程灵洗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郡海宁县（今安徽省休宁县）人。其家族世居江左与新安，谱牒记载其为西周大司马程伯休父、春秋晋国义士程婴、东晋新安太守程元谭之后裔，六世祖程天祚在刘宋官至山阳内史，曾祖程茂为齐郢州长史，祖父程詧官至秘书少监，父程宝曾任新安郡仪曹。 程灵洗年少时便以勇武刚烈、臂力过人而闻名乡闾。他体魄健强，善于奔涉，史载其“步行日二百余里，便骑善游”，极为通晓南方山地骑乘与水网操舟作战之术。梁朝末年，朝政日弛，江淮与江南交界之处社会秩序剧烈动荡。海宁、黟县、歙县一带群山环绕，连通鄱阳郡与宣城郡，山林之间盗贼蜂起，剽掠村落，地方邻县百姓深罹其害。程灵洗因素有勇名，豪迈果断，深受乡民与里伍的畏服信赖。前后数任郡守、县令见其威服一方，凡遇寇乱匪患，便频繁委派其在乡里招募年轻健勇之士，编组乡兵，追捕剽劫盗匪。数年之间，程灵洗在实战中积累了出色的组织领导力与战术指挥经验，麾下聚集了一支剽悍效命的地方武装，在新安本土树立了极高的声望。 ### 起兵抗侯景 梁太清二年（548年）八月，降将侯景于寿阳起兵叛乱，大举渡江进逼台城。次年台城陷落，梁武帝萧衍在内殿被活活饥毙，南朝宗室离心，江南腹地惨遭杀戮劫掠，陷入史所罕见的惨烈动荡。叛乱席卷江东之际，程灵洗审时度势，毅然率领麾下数百名壮士保卫家乡，凭险据守黟县与歙县两处关隘，修筑堡垒壁垒，严加戒备，以阻遏侯景叛军的劫掠与侵逼。 当时侯景派遣部众攻陷新安郡城，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梁宗室）狼狈奔逃，无处容身，只得逃往山区投靠程灵洗。面对宗室落难，程灵洗非但未行轻慢，反而深明臣节，主动推举萧隐为主盟，以朝廷宗室的名义号召聚拢义民，使得新安一带的抗敌力量有了正统名号与向心凝聚力。同年，湘东王萧绎于江陵获授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行承制之权。程灵洗见天下共望江陵，遂不畏关山阻绝，派遣使者由偏僻小道间道西行，向萧绎呈递表章宣示效忠与奉戴之意，江陵政权遂将其列为经略江东的重要羽翼。 大宝二年（551年），侯景部将刘神茂于东阳郡见贼势日衰，遂密谋反正，举兵反抗侯景。程灵洗闻讯后立即出兵呼应，率所部精锐一举攻克被叛军盘踞的新安郡城，拔除侯景地方据点，与刘神茂在江东腹地形成南北犄角之势。江陵承制诏命大嘉其功，正式拜程灵洗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兼领新安太守，封爵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 承圣元年（552年），侯景遣其悍将谢答仁等率大军水陆并进，围剿东阳刘神茂。程灵洗探知战况危急，遂与另一路义军将领张彪联络，意欲合兵急进前往驰援。然而刘神茂心怀私计，自矜勇武，且恐外军分夺首功，竟遣使严辞回绝，坚决不准程灵洗与张彪领兵入境。程灵洗部众未能及时接应，刘神茂不久果然被谢答仁合围溃败，生擒押送建康惨遭肢解处死。谢答仁得胜之后，侯景旋即派遣偏帅吕子荣乘胜统兵大举反扑新安。程灵洗寡不敌众，在正面交锋不利的情况下果断收拢残部，主动撤回地势险要的黟县、歙县群山之中凭险固守，吕子荣屡攻不克。 同年，王僧辩、陈霸先率梁军主力顺江东下克复建康，侯景穷蹙南奔被杀。吕子荣见大势已去，仓皇从新安撤围退遁。程灵洗抓住战机挥军反攻，全面肃清残敌，重新克复并镇定新安郡全境。随后，程灵洗挥师长驱直入建德县，以迅雷之势生擒叛军巨魁赵桑乾。捷报送达江陵，梁元帝萧绎大加赞赏，论功进授程灵洗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增封食邑至一千户。 ### 投身霸府 承圣三年（554年），梁元帝在江陵筹划全面经略东南与长江防线，特下诏命程灵洗率领所属精锐部众下扬州，协助司徒王僧辩镇防重镇建康。不久朝廷改迁其为吴兴太守，然程灵洗尚未来得及赴任，北方西魏大军已突袭合围江陵。王僧辩急命豫州刺史侯瑱统领大军西援，程灵洗奉命作为先锋悍将，跟随侯瑱兼程西上救难。然而大军行至半途，江陵已遭魏军攻陷，梁元帝被害，程灵洗只得随军回撤建康。 绍泰元年（555年），王僧辩屈从于北齐压力，迎立北齐扶植的萧渊明为帝，引发梁军内部激化矛盾。南徐州刺史陈霸先自京口起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建康，于台城捕杀王僧辩，专秉梁政。程灵洗素感王僧辩提携照拂之恩，闻变惊怒交加，决意以义报效，遂亲统麾下所部精卒疾驰赴难，直扑建康石头城。 当夜，程灵洗率军与陈霸先麾下精锐在石头城西门外展开激战。程灵洗身先士卒，冲突死斗，无奈兵力悬殊，部众力战难支，渐次陷入重重包围。陈霸先登城望见程灵洗英勇绝伦，且感其在旧主死难之际仍肯以死相拼，深叹其为人臣之大节与忠义。陈霸先不仅未予歼灭，反而三度遣使前往军中温言招谕，劝其审时度势、保全有用之身。程灵洗在力竭势穷、确知王僧辩已死无力回天之后，经久方肯放下兵刃降附。陈霸先见其归顺，亲自抚慰，史称陈霸先“深义之”，不但丝毫不加猜忌与惩处，反授任其为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依旧保留散骑常侍荣衔，委以助防京口（陈霸先起家根本重地）之重托。程灵洗由此投身霸府，正式成为陈霸先经纶天下所倚重的核心统将之一。 绍泰二年（556年），降齐叛将徐嗣徽、任约引北齐大军渡江南侵，分兵围逼建康与京口周围要害。程灵洗奉命参战，多次在建康外围要地阻击齐军，摧坚陷阵，战功卓著。战后朝廷按功迁其为南丹阳太守，进爵封为遂安县侯，增邑至一千五百户，并命其提督水陆兵防，移军镇守长江咽喉采石矶。 ### 连战王琳 永定元年（557年）十月，陈霸先受禅代梁称帝，国号大陈，是为陈武帝。然梁旧将、湘郢二州刺史王琳拥兵自重，拒不臣服，并拥立梁宗室萧庄于江陵对抗朝廷。同年十一月，陈武帝命西道都督侯安都、南道都督周文育率大军沿江西征王琳，程灵洗亦率本部水陆精锐随军出征。 双方主力在长江沌口（今湖北武汉汉阳区西南）展开决战。王琳军士气凶悍，兼得水流上游地利，陈军水师各部协调失序，战船为风涛所阻，遭遇惨烈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程灵洗均在混战中力竭陷围，被王琳军生擒俘获。王琳得获陈军重将，将三人幽禁于后方重械之内，以沉重长锁拘系看守，防备极其严密。 被俘期间，程灵洗沉毅自若，与侯安都等暗中结纳守卒，窥探破绽。永定二年（558年）八月，趁王琳营垒防备懈怠，程灵洗与侯安都、周文育等果断设局弄断镣铐，潜行逃出虎穴，翻越崇山峻岭间道跋涉，历尽千辛万苦返抵建康。陈武帝见宿将安然归来大喜过望，非但全未责问兵败之愆，反加意温谕褒勉，特命程灵洗兼领丹阳尹，旋即改授高唐太守、太原太守，命其统重兵移镇采石上游要冲南陵，迁升为太子左卫率。 永定三年（559年）六月，陈武帝陈霸先驾崩，陈文帝陈蒨即位。王琳闻听南朝大丧，认为大运已至，遂大举起倾国之众，亲统大军顺长江浩荡东下，企图一举捣毁建康新政。王琳前军战舰风帆蔽日，直扑南陵防线。程灵洗在南陵沿江要隘伏兵设险，待敌军前锋骄兵突入，灵洗亲率水步精锐迎头痛击，断其首尾。陈军士气如虹，王琳前锋大溃，死伤枕藉，灵洗俘获其部众无数，并当场缴获敌军极具威胁的重型拍竿战舰“青龙车”十余乘，彻底粉碎了王琳前锋速战之谋。因南陵大捷之殊勋，朝廷晋授程灵洗为持节、都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 天嘉元年（560年）二月，侯瑱等主力大军于栅口大破王琳主力，王琳与萧庄北奔逃入北齐，北齐所派接应援军亦全线溃散。三月，原本据守鲁山城堡以拒陈军的北齐守军闻王琳大败，惊恐失措，连夜弃城北遁。程灵洗抓住战机，挥水军乘胜北击，完好占领并接收鲁山战略要塞。班师之后，陈文帝诏征程灵洗入朝，拜为左卫将军，参掌中枢禁军护卫。 ### 讨平周迪 天嘉三年（562年），原梁南江豪酋、陈镇南将军周迪心怀异志，于江州起兵叛乱，袭占临川等地。陈文帝相继命江州刺史吴明彻、安成王陈顼督军征讨，至天嘉四年击破其部众。周迪只身亡命逃入晋安深山，依附缙州刺史留异与闽州刺史陈宝应，凭借险峻山谷负隅顽抗。 天嘉五年（564年），周迪潜出山谷，重新啸聚山越山贼万余人，潜师突袭攻陷东兴（今江西黎川），转寇临川郡，江右震动。周迪熟悉山林径道，官军屡屡捕剿落空。是年秋七月，陈文帝深知程灵洗早年善于山地平寇且勇烈多谋，特拜程灵洗为都督，命其率大军自鄱阳郡出偏师别道，翻越险隘绝壁，深入敌后合围搜剿。程灵洗采取长途奔袭与山地分割战术，亲冒矢石督战，于深山谷口设伏兜截，大破周迪主力，斩获俘降无数。周迪部众溃散殆尽，仅以身免潜逃隐匿于绝谷峭壁之间（两年后终被临川太守骆牙诱斩）。因平定周迪之卓绝战勋，程灵洗于同年十一月奉诏迁升为中护军，执掌中央禁军机要宿卫。 天嘉六年（565年）十二月，因长江中游边防告警，朝廷命程灵洗重出领兵，拜为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出镇中游战略重镇郢州（治所在夏口，今湖北武汉武昌）。 ### 决战华皎与水克沔州 天康元年（566年）四月，陈文帝驾崩，皇太子陈伯宗即位，是为陈废帝。朝廷进授程灵洗号为云麾将军，统理上游重藩。 光大元年（567年）四月，湘州刺史华皎不满安成王陈顼在中枢秉政专权，遂暗中勾结北周与后梁萧岿，在湘州公然举兵叛乱。陈顼闻讯，命湘州刺史吴明彻、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精兵直趋上游进讨，同时密令程灵洗在郢州与江州刺史章昭达合谋划策，扼守中游锁钥，阻绝叛军顺流东下之咽喉。 同年八月，华皎深知程灵洗扼守夏口要害，若不能将其收买，叛军后路必受腰斩，遂派遣亲信使者携带厚礼密信前往郢州，巧言利诱，劝其反陈共同割据。程灵洗临大节而不夺，接见使节后勃然大怒，立斥叛逆之罪，当场将华皎来使斩首示众，并将书信原件连夜星驰呈报朝廷。安成王陈顼与朝臣闻报无不惊服赞叹，深嘉其赤诚忠亮，下诏特给其鼓吹一部以张军威，推心委以阃外全权；陈顼更下令调遣程灵洗之长子程文季统率大批水军战船赶赴郢州，父子同心协力防守。 不久，北周应华皎之求，派遣名将长胡公元定（拓跋定）率领步骑精兵两万人，自汉水大举南下，与华皎合兵合围程灵洗于郢州城下。周军兵强马壮，铁骑环伺，日夜擂鼓急攻。程灵洗沉稳如山，下令紧闭城门，严整器械，“婴城固守”，屡挫敌军锐锋。两军相持数十日，陈朝主力水师在白马矶与巴陵一带大破华皎叛军水师主力，华皎见势已去，弃军仓皇狼狈奔逃江陵。 城外围攻的北周主帅元定闻华皎败走，军心大溃，遂解围拔营北撤。程灵洗见战机已至，断然下令打开城门，亲率全军出城尾随追蹑。灵洗通晓长江地理水势，分兵抢先卡死长江渡口与退路。元定步骑万余人进退失据，粮道断绝，完全无法渡过长江，绝望之中只得率领部众全体解甲向程灵洗投降。 生擒元定降众之后，程灵洗马不停蹄，立即亲统浩荡水师挥师北上，直扑北周控制的军事重镇沔州（治所在今湖北汉阳）。九月，陈军战船大兵压境。适逢秋霖大雨倾盆，汉江与长江江水激荡暴涨，水势几乎漫及城头。程灵洗当机立断，下令开动数百艘高楼大舰顺流直抵城垣脚下，并在巨舰之上装架重型破城器械“发拍（拍竿）”，战舰临城，巨木重拍凌空呼啸轰砸，“击楼堞皆碎”，城堞箭楼瞬间被砸成齑粉。随后陈军水步精勇矢石并发，昼夜不息强攻三十余日。程灵洗督军登城，北周沔州刺史裴宽虽率残部持短兵在城头巷战死战两日，终为程灵洗生擒活捉。此战生擒元定、克复沔州、俘获裴宽，彻底荡平了北周与华皎在中游的所有威胁，堪称陈朝开国以来最辉煌的防守反击与要塞攻坚大捷之一。 ### 去世、治军与身后崇祀 光大二年（568年）正月，朝廷论定平定华皎及挫败北周之功，下诏晋升程灵洗为安西将军，改封重安县公，增邑并前两千户。然而连年鞍马劳顿与水陆征伐剧烈耗损了程灵洗的精力，同年程灵洗在郢州任所溘然长逝，终年五十五岁。 闻听老将薨逝，朝野同悲。朝廷下诏追赠其为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谥号“忠壮”。其长子程文季素有父风，承袭其重安县公爵位，起为超武将军，尽领其宿卫精兵部众，继续助防郢州。太建四年（572年）九月，陈宣帝陈顼下诏，以故太尉徐度、开府仪同三司杜棱、开府仪同三司程灵洗三人元勋茂德，配享陈高祖陈霸先庙庭，享国祚至高崇祭。 史官姚思廉在《陈书》中对程灵洗的为人风貌与治军细节留下了极富色彩的记录。程灵洗生性严厉急躁，驭下手段极为苛刻冷酷，士卒即便是犯了微小过失，他也必定以严厉军法处置；仓卒仓促之间若不及设刑具，便当场以手杖或马鞭痛加捶挞鞭扑。然而，程灵洗治军号令极其分明公允，身先士卒，平日与士卒同甘共苦，寝食无殊，战后散发财货重赏部曲，绝无半点私囊自肥之心，因此将士不仅不生怨恨，反而发自内心地信服敬畏，誓死依附效命。此外，程灵洗还具有极其罕见的农家本色与生活趣味。他平生酷好播种耕植，虽位极人臣、贵为大将，依然在闲暇之时亲自荷锄躬耕田亩；对于江淮水陆气候、土壤宜忌、农作物的适宜种植规律以及收割成熟的早晚节候，了如指掌，“虽老农不能及也”。他治家亦极严肃俭朴，家中伎妾无一人游手好闲，尽皆督责其从事纺绩纺织女红；然而若遇公私散财济贫、赈济乡民或犒劳军旅，则豪迈旷达，从无悭吝之色。 程灵洗死后，新安江流域乃至江东广大百姓，因深感其保全乡土、抵御侯景残暴、抵御异族侵凌之重恩，家家立像，里伍设坛祭祀。至南宋时期，面对女真南侵，朝廷为鼓舞江南抗金忠义之气，对程灵洗的崇祀达到空前顶峰。南宋嘉定年间，朝廷敕建“世忠庙”，追封程灵洗为广烈侯，南宋朝廷先后凡十次颁布敕书，加封褒奖程灵洗及其家族后裔。入元以后，元廷亦推崇其忠烈之节，于泰定三年（1326年）加封为“忠烈显惠灵顺善应公”，后更晋封为“忠烈王”，汉字与八思巴蒙古文并书宣命。明代学者黄道周在《广名将传》中将其列入历代名将之列，大学士程敏政、孙承恩等皆为其立传赋诗。 在谱牒学与宗族史上，程灵洗被公认为新安程氏、篁墩程氏乃至天下程姓的最核心先祖之一，尊称为“重安公”或“忠壮公”。宋代文献均明确记载程灵洗墓坐落于徽州歙县篁墩湖西北。元明之际墓表曾一度湮没，明成化年间大学士程敏政于篁墩村北西阳坑上水鱼形处倡修并营建程灵洗衣冠墓与享堂。然而在明代嘉靖年间与清代雍正年间，新安程氏内部不同支派为争夺始祖古墓葬祭祀主导权与田产归属，曾两度爆发轰动地方官府、旷日持久的长年诉讼公案，由此折射出程灵洗在徽州地域社会与宗族血脉中的至高象征意义。2009年，天下程氏宗亲斥资在旧址原貌重新修葺恢复程灵洗墓，至今岁时享祭不辍。

主要事迹

保全歙黟与平定侯景之乱 侯景之乱是南朝历史上破坏性最强烈的惨祸。程灵洗以乡兵首领起步，在地方官吏逃匿、宗室孤危之际，展现出非凡的保境安民担当。他敏锐地抓住歙县、黟县群山环伺的地利优势，聚结精壮数百人修筑堡垒，阻绝叛军渗透；同时主动迎纳流亡的新安太守萧隐并奉为主盟，凝聚了正统大义人心。其后他配合东阳刘神茂攻拔新安郡城，在刘神茂兵败后沉着退保山险，待侯景覆亡后以风卷残云之势克复新安并俘斩叛将赵桑乾，不仅彻底庇护了新安一隅免遭糜烂之祸，更为南梁平乱保存了江淮以南宝贵的人力与物力根基。 ### 忠义守节与归顺陈霸先 绍泰元年（555年），面对陈霸先突袭建康杀害王僧辩的既成事实，程灵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惜冒灭顶之灾孤军驰援，在石头城西门夜战搏杀至最后一兵一卒，以行动践行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忠烈操守。陈霸先深为这种死节之义所震动，不仅特赦不诛，反加超格拔擢重用，委托其镇守霸府根本重地京口。程灵洗投身霸府之后，毫无嫌隙私怨，在抵御徐嗣徽引北齐外敌南犯的卫国战役中舍生忘死，成为陈朝开国最重要的肱股柱石之一。 ### 逆境脱险与抵御王琳 在西讨王琳的沌口水战中，面对前军溃败被俘的绝境，程灵洗身陷囹圄、颈系沉重长锁，却毫无颓唐丧志之态，暗结同志，机变逃归建康。当陈武帝崩逝、王琳乘丧大举顺江进犯之际，程灵洗镇定自若，以南陵为依托巧设伏兵，重创王琳前锋骄兵，缴获战舰青龙车十余乘，从侧翼有力策应了栅口决战的大捷，为初生的陈朝政权化解了一场致命的覆顶之灾。 ### 奇兵入险与讨平周迪 周迪据险自固，凭借赣闽深山密林反复叛乱，使得官军数年疲于奔命。天嘉五年，程灵洗受命为都督，不走常规通道，而是亲领奇兵由鄱阳翻越崇山绝壁直插敌后，将野战、伏击与山地搜剿战术融为一体，一举击溃周迪主力，拔除江东深患，彻底展现出其通晓山川地理、用兵如神的综合帅才。 ### 固守抗周与水克沔州 光大元年（567年）平定华皎与抗击北周之战，是程灵洗军事指挥生涯的巅峰杰作。面对华皎的重金利诱，他断然斩使明志；面对北周长胡公元定两万精锐步骑的合围，他婴城坚守数月，以弱抗强；待敌兵疲退，又以闪电战断其退路、生擒周军全军；紧接着因势利导，利用秋水暴涨，调集战舰临城，以发拍巨炮轰碎敌楼，历经三十余日血战生擒北周刺史裴宽。此役兼具守城防守、野外追击战、津渡截击战与大规模水军要塞攻坚战等全维能力，战果极其辉煌。 ### 严明治军与躬耕劝农 程灵洗治军以“严苛”与“同甘苦”高度结合著称，士卒小过必绳以重法，然行军打仗分毫不私，赏赐均沾，战时同临绝地，使得部曲心悦诚服，“虽苛而人乐为之用”。同时，程灵洗作为贵胄勋戚，终其一生保持着罕见的农耕劳作本色，精研农耕时令水土之利，不仅亲自躬耕，更督导家眷织绩，成为六朝将领中罕有的兼具卓越军事才干与深厚田园实践品格的典型。

人物关系

• 六世祖：程天祚，刘宋时期官至山阳内史。
• 曾祖：程茂，南齐时期官至郢州长史。
• 祖父：程詧，梁朝官至秘书少监。
• 父亲：程宝，南梁时任新安郡仪曹。
• 夫人：董氏，南宋胡麟《梁将军程忠壮公碑》记其“生子二十有二人”，多以军功显名于世。
• 长子：程文季，字少卿，性勇烈有父风，承袭重安县公，官至散骑常侍、都督秦州诸军事、右卫将军、北徐州刺史，后从吴明彻北伐于吕梁战败被俘，死于北周。 ### 君臣上峰 - 梁元帝萧绎：侯景乱中程灵洗由闲道上表归顺，萧绎承制拜其为谯州刺史、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
• 梁宗室萧隐：侯景乱中出逃依附程灵洗，灵洗推奉其为主盟。
• 王僧辩：南梁司徒，灵洗曾率部助防扬州并从救江陵；僧辩死难后，灵洗奔袭石头城为其力战复仇。
• 陈武帝陈霸先：陈朝开国皇帝，平定僧辩后深感灵洗大义而优抚重用，委以京口防务，入陈后封遂安县侯。
• 陈文帝陈蒨：委派灵洗讨平周迪叛乱，拜中护军、郢州刺史。
• 陈废帝陈伯宗：在位时进号程灵洗为云麾将军。
• 陈宣帝陈顼：掌权与即位时高度信赖灵洗，赐鼓吹一部，进安西将军，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诏令配享陈高祖庙庭。 ### 袍泽同僚 - 侯安都：陈朝名将，与程灵洗一同西征王琳，在沌口兵败一同被俘，后机变共同脱逃归建康。
• 周文育：陈朝名将，沌口之役一同力战被俘。
• 侯瑱：陈朝大将，承圣末年灵洗随其西援荆州；入陈后并肩破王琳于栅口。
• 章昭达：陈朝名将，平定华皎之战中与程灵洗“合谋进讨”，扼守长江防线。
• 吴明彻：陈朝名将，与程灵洗协同讨伐周迪、华皎叛乱。 ### 战场敌手 - 侯景：反梁叛军首领，程灵洗聚徒拒保歙黟，克复新安。
• 吕子荣：侯景部将，进攻新安被程灵洗坚壁击退。
• 赵桑乾：侯景叛军骁将，被程灵洗于建德生擒。
• 徐嗣徽：降齐叛臣，引北齐大军犯境，被程灵洗参战击退。
• 王琳：南梁旧将割据江淮，程灵洗先于沌口受挫被俘，后于南陵设伏大破其前锋战舰。
• 周迪：江东割据豪酋，程灵洗出鄱阳奇兵深入深谷彻底剿溃其部众。
• 华皎：湘州叛乱刺史，遣使招降灵洗遭斩使回绝，终被挫败。
• 元定（拓跋定）：北周长胡公，领步骑两万合围郢州，反被程灵洗断江截归投降。
• 裴宽：北周沔州刺史，坚守城池三十余日，被程灵洗水军以发拍破城生擒。

历史评价

六朝隋唐 - 姚思廉《陈书》：“灵洗少以勇力闻，步行日二百余里，便骑善游……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造次之间，便加捶挞，而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苦，众亦以此依附。性好播植，躬勤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老农不能及也。伎妾无游手，并督之纺绩。至于散用赀财，亦弗俭吝。”

• 姚思廉《陈书》论曰：“程灵洗父子并御下严苛，治兵整肃，然与众同其劳苦，匪私财利，士多依焉，故临戎克办矣。”
• 李延寿《南史》论曰：“梁氏云季，运属云雷，陈武帝杖旗扫难，经纶伊始。胡颖、周铁虎、程灵洗等，或感会风云，毕力驱驰之日；或擢自降附，乃赞兴王之始，咸得配享清庙，岂徒然哉！”
• 陈叔宝（陈后主）《追封诏》：“但灵洗之立功捍御，久而见思，思勉之抗节无前，深可悯悼。灵洗可改封忠壮公，思勉可赠散骑常侍，并给一部鼓吹。” ### 宋元时期 - 南宋·胡麟《梁将军程忠壮公碑》：“梁大宝间，侯景逆乱，公据黟、歙以拒之。侯景移军新安，太守萧隐奔依焉，公奉以主盟，景不得而陆梁也。其后平徐嗣徽，破王琳，走留异，败周迪，降元定，擒裴宽，与士卒同甘苦，虽节制甚严，而人乐为之用。”
• 南宋嘉定朝廷褒封敕制：“昔在梁季，侯景作难，江淮震惊。公以孤军扼其冲要，保全黟、歙，遂靖南疆。归诚高祖，屡著奇绩，生擒周帅，克奠大邦。忠义贯于天日，烈气厉于霜雪。” ### 明清时期 - 明·黄道周《广名将传·卷八》赞文：“灵洗勇力，便骑善游。聚徒拒景，屡战不休。联盟结契，修我戈矛。有梁元帝，命刺谯州。助王僧辩，力战石头。帝曰义士，克壮其猷。屡迁太守，封遂安侯。王琳东下，志在复雠。灵洗破之，视同蜉蝣。奸人华皎，造反是筹。岂从叛逆，斩使有由。婴城固守，攻击何忧。潜师以往，降将能囚。忠贞可鉴，勇而有谋。朝廷嘉奖，不愧好仇。”
• 明·孙承恩《文简集》：“侯氏乱梁，江左荼毒。惟忠壮公，保障南服。孰我胁诱，我斩以徇。大义茂功，百世犹信。”
•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九》：“观于陈氏之代，抑不知当世之无才，何以至此极也！周文育、程灵洗战而获，获而囚，囚而击以长锁，鼠窃而逃，仍为大将而不惭，其武人可知矣。”（从士大夫名检节操视角提出严厉反思）
• 清·赵翼《廿二史札记·卷十三》：“陈武帝起自寒微，数年有天下，其将帅自侯安都、黄法、胡颖、徐度、杜棱、周文育诸人外，其余功臣皆出于仇敌中者。……程灵洗，则王僧辩故将也。”（指出陈霸先豁达大度善用仇敌降将之雄略） ### 近现代学术观点 - 地方史与宗族史学家指出，程灵洗作为南北朝乱世中崛起的新安本土领袖，其历史功绩具有双重性：在国家层面，他是维护陈朝江南半壁江山不可或缺的良将屏障；在地方与宗族层面，他是保全新安徽州免遭侯景之乱血洗毁灭的关键保护者。南宋以降朝廷对其十度褒封，以及元明清三代徽州篁墩程氏对其古墓的世代守望与旷日持久的宗族讼争，深刻反映了民间信仰与国家祀典对“忠义保境”人物的长久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