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

历史沿革

建立：沮渠氏世为匈奴左沮渠王，东汉时因居于卢水一带而称“卢水胡”，原以游牧为业，后渐事农耕。后凉吕光连年征讨，兵败后迁怒杀死沮渠部落酋长沮渠罗仇、沮渠麹粥二兄弟，其侄沮渠蒙逊遂以葬父为名聚众盟誓讨凉，旬日内得万余人，攻临松、屯金山。其堂兄沮渠男成同为后凉晋昌太守，起兵劝说建康太守段业反凉，沮渠蒙逊率部来归，三人合兵推段业为盟主。太初十一年／397年（龙飞二年），段业在建康称凉州牧、建康公，建元神玺，北凉肇立；次年（398年）迁都张掖，据有建康、张掖至敦煌诸郡并涉足西域高昌。401年（天玺三年）五月，沮渠蒙逊密使许咸诬告男成谋反，段业杀男成，蒙逊以此为口实起兵破张掖、杀段业，自立为凉州牧、张掖公，改元永安，沮渠氏北凉正式确立，段氏北凉前后仅存四年。

鼎盛：沮渠蒙逊即位后先称藩于后秦以求自保，又向邻国纳质和好。410年（永安十年）起转守为攻，三攻南凉，迫秃发傉檀弃姑臧而走；412年（永安十二年）迁都姑臧，称河西王，改元玄始，依后凉旧制设百官、兴宫室。随后对西秦用兵夺回河湟诸地。420年（玄始九年）蒙逊施声东击西之计，于都渎涧伏杀西凉李歆，次年（421年）克敦煌灭西凉李氏，尽有河西之地，西域诸国遣使朝贡称臣。此际北凉疆域东括今甘肃、宁夏一部，西及新疆、青海，是河西一带最强大的势力。

转折：418年（玄始七年）前后，北凉与代北兴起的北魏逐渐发生关联。北魏统一北方的进程中，对坐拥河西战略要地的北凉倍加重视。沮渠蒙逊晚年因资望日骄、拒遣高僧昙无谶等事与北魏关系转恶；428年（承玄元年）蒙逊亦乘机吞并西秦的枹罕、西平二郡，疆域一度更广，但北方大势已见消长。

衰落：433年（义和三年）四月，沮渠蒙逊病逝，其子沮渠牧犍继位。牧犍表面恭谨事魏，出与南朝刘宋通好、周旋于柔然与西域诸部之间，试图脚踏两头、牵制北魏，实则已左右支绌。北魏遣妹武威公主下嫁牧犍以紧加羁縻，牧犍却宠昵李氏冷落公主，李氏更于439年（太延五年）三月向武威公主投毒泄愤，遂成北魏兴兵之衅。

灭亡：439年（太延五年）八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列沮渠牧犍十二罪状，亲统大军围攻姑臧。牧犍寄望柔然援兵而拒降，其侄沮渠万年先出降，随即姑臧城破，牧犍率文武百官五千人出降，城内百姓二十余万及府库珍宝尽归北魏，沮渠氏北凉亡，北魏亦由此统一华北。牧犍被俘后囚居平城，447年（太平真君八年）被赐死。其后其弟沮渠无讳、沮渠安周西迁，442年（太平真君三年）据高昌续统，建元承平，史称“高昌北凉”；460年（承平十八年）柔然攻破高昌，安周被杀，北凉余绪遂绝。

政治与制度

北凉政体大体承袭魏晋及五凉官制，沮渠蒙逊即位后依后凉旧制设置百官，设中枢尚书、吏部郎中、秘书郎等职，地方仍行州郡之制，据载其疆域最盛时辖二十四郡。蒙逊执政期间整顿吏治、明设科条、务尽地利，督促官吏劝课农桑、严惩贪吏，即便伯父临松太守孔笃欺压百姓亦不宽贷，令其自杀以儆效尤；又屡赈灾荒，放粮救民。他推行聚贤纳士之策，用人不计小过、不弃降将，杨统、张穆、焦郎等皆得参掌枢要；同时尊崇儒学，礼遇阚骃、刘昞、宋繇等汉族学人，委以著述校雠之任，为其提供治学条件，汇聚各方才俊。

军事与外交

北凉以骑兵与河西城池攻守为长，其崛起即恃五万余众的胡汉部族武装。军事行动上，灭西凉之战尤为典型，蒙逊以声东击西之计诱敌深入，于都渎涧伏兵尽歼三万西凉军，随即一举克定河西。对外则奉行“远交近攻、合纵连横、相机称臣”之策：初与南凉结盟夹击后凉，后凉亡后又先后称藩于后秦、向北魏朝贡请封，借册封凝聚人心、巩固合法；对西秦则先和亲后联合大夏及吐谷浑夹击驱逐；对南朝刘宋长期称臣纳贡、求取典籍。沮渠牧犍时周旋于北魏、刘宋、柔然及西域诸国之间，试图维持平衡，终究不敌北魏之强。北凉亦积极经略西域，征服山北虏、思盘、车盖等周边鲜卑部落，拓殖统治根基。

经济与商业

河西地处丝绸之路要冲，北凉据有张掖、姑臧、酒泉诸郡及西域通道，位当东西交通孔道。蒙逊令民“专功南亩”，扭转连年战乱造成的农田失理与粮秣匮乏，农牧并兴，牲畜以马、牛、羊为主，六畜齐全，丝绸之路沿线的冶铸、酿造、蚕桑、纺织诸业俱有发展。北凉商贸尤为十六国诸政权中繁盛者，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商邑市易繁荣，且推广了雇用、租赁、借贷、买卖等多样经营方式；401年（永安元年）始铸青铜“凉造新泉”钱，可证其币制与商业之发达。境内高昌等郡沿用汉魏旧制设“平水”管理水利，并有灌溉葡萄等专门水事安排，可见农业生产之细密。

文化与社会

北凉是十六国文化相当繁荣的一环。沮渠蒙逊笃信佛教，聚居名僧、尊礼高僧鸠摩罗什于凉州传教，又在东南天梯山开凿“凉州石窟”，其后张掖金塔寺、马蹄寺及酒泉文殊山诸窟相继开凿，合称“凉州石窟”，开窟造像之风深受北方禅学影响。同时沮渠氏崇汉兴儒，蒙逊尊礼阚骃等汉族学人为秘书、考课郎中，点校经籍、刊定诸子三千余卷；西凉灭后，又起用刘昞为秘书郎，供其注记、筑陆沉观聚居，至沮渠牧犍时尊刘昞为国师，宋繇、张湛、索敝、阴兴、程骏等学者云集。社会方面则胡汉杂处，敦煌张氏、索氏、清河房氏、河东裴氏等胡汉大族与匈奴、卢水胡、鲜卑、羌人共居，通过和亲、著籍、控驭胡商等策化解族际矛盾，促进民族融合。

历代君主与统治核心

段业、沮渠蒙逊、沮渠牧犍。

> 本节说明统治者在政权演变中的位置；个人完整生平由对应人物实体承载。

历史评价与遗产

«时人»对北凉的评断颇为两歧：一方面，其内部将佐颂沮渠蒙逊能「以胡虏之众」兴国河西、鋭意儒武，另方面则有史官讥其诛杀段业、屡兴干戈、反复向背于大国之间；«后世»史学则视北凉为十六国分裂时期河西割据的重要一环，其亡亦终结了凉州长期割据之局，并构成北魏统一华北的关键一步。后世尤所称道者，在于北凉的文化遗产：其一为崇佛开窟、译经造像的「凉州石窟」系统，对北魏乃至北朝石窟艺术流布影响深远；其二为胡汉学术的汇聚传承，陈寅恪尝谓沮渠氏虽非汉族、却「能欣赏汉化，擢用士人」，使河西学术不因胡戎统治而沦替。这一双重遗产为北凉在十六国史上别开生面。以上所陈，为后世较冷峻之史评，非冒充当时一手史料之直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