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粲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袁粲出身陈郡袁氏，是东晋历阳太守袁耽的玄孙。袁耽之子袁质仕晋为琅邪内史，其家族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并称四大侨姓。袁粲之父袁濯曾被州举为秀才，未及出仕而早亡。袁粲幼年丧父，祖母怜其孤苦，为他取名“愍孙”。袁粲的伯父袁洵、叔父袁淑都是当朝显贵，但袁粲一家却饥寒交迫。其母王氏出身琅琊王氏，是东晋太尉长史王诞之女，躬事纺织以维持家用。

袁粲幼年随伯父袁洵到吴郡，身着破衣，足不出户，守家读书。从兄袁顗邀他出游，他称病不随。叔父袁淑对此十分欣赏，对家中子弟说：“我门不乏贤，愍孙必当复三公。”袁粲少时即以操守志行见知，初起家为扬州从事。宋文帝元嘉中后期，袁粲任武陵王刘骏的安北行参军，又随刘骏为镇军、北中郎府行参军。453年（元嘉三十年），刘骏迁为南中郎将，袁粲任南中郎主簿。

孝武之世

453年（元嘉三十年）三月，太子刘劭弑父篡位，武陵王刘骏起兵讨伐，以袁粲为记室参军。四月，刘骏即位为帝，是为宋孝武帝，以袁粲为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454年（孝建元年），孝武帝率群臣在中兴寺斋戒，午饭后袁粲却与黄门郎张淹私下食用荤腥鱼肉，尚书令何尚之奉佛虔诚，密告孝武帝，御史中丞王谦之弹劾二人，因此免官。

455年（孝建二年），袁粲起复为廷尉、太子中庶子，领右军将军。后出为辅国将军、西阳王刘子尚北中郎长史、广陵太守，行兖州事。457年（大明元年），袁粲为侍中领射声校尉，以旧勋封兴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458年（大明二年）十一月，册封其母王氏为兴平国太夫人。459年（大明三年），袁粲因收受贿赂举荐会稽人丁文彖为孝廉被免官，不久起复为西阳王刘子尚抚军长史，又为太子中庶子领左军将军。460年（大明四年）出任豫章太守，秩中二千石。461年（大明五年）还为侍中领长水校尉，改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

463年（大明七年），袁粲转任吏部尚书兼左卫将军。孝武帝为皇太子刘子业行冠礼，宴饮群臣，袁粲给颜师伯劝酒，对方不肯饮，袁粲便当众羞辱他：“不能与佞人周旋。”孝武帝大怒，说：“袁濯儿不逢朕，员外郎未可得也，而敢以寒士遇物！”命左右将袁粲拉下坐席，要处决他。袁粲不改颜色，容态如旧。沈庆之、柳元景亲自起身求情，许久才平息孝武帝的怒火，最终将袁粲贬为海陵太守。

464年（大明八年），孝武帝驾崩，太子刘子业即位，召袁粲为御史中丞，未拜，复任吏部尚书。当时刘宋设置吏部尚书二员，另一位是蔡兴宗。袁、蔡二人因与颜师伯意见不合，被太宰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奏请免职，前废帝命袁粲仍以子爵摄任其职。465年（永光元年），袁粲转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同年八月改元景和，迁袁粲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前废帝刘子业命他赤裸在宫中行走想看他出丑，袁粲从容信然，雅步如常，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明帝之世

465年（景和元年）十一月，前废帝刘子业被杀，湘东王刘彧即位，是为宋明帝。袁粲转任司徒左长史、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袁粲自少景仰曹魏名士荀粲（字奉倩）的为人，曾请求孝武帝准其改名袁粲，未获准许。此时又向宋明帝请求，获得批准，于是改名袁粲，字景倩。

466年（泰始二年）正月，袁粲转任领军将军，仗士三十人入六门。不久转任中书令、领太子詹事。467年（泰始三年）五月，袁粲取代蔡兴宗担任尚书仆射，领吏部。469年（泰始五年）加中书令、领丹阳尹。470年（泰始六年），宋明帝于华林园茅堂讲《周易》，命袁粲为执经，又兼知东宫事。六月改任尚书右仆射。471年（泰始七年）又领太子詹事，五月拜尚书令，丹阳尹如故。因袁粲曾提名武卫将军江柳为江州刺史，而江柳有罪，袁粲被降为守尚书令。宋明帝在给王景文的手诏中评价袁粲：“令袁粲作仆射领选，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迁为令，居之不疑。”

472年（泰豫元年）四月，宋明帝病危，召袁粲与护军将军褚渊、中领军刘勔、征西将军蔡兴宗、镇军将军沈攸之等人接受顾命遗诏，右卫将军萧道成也同预顾命。加班剑二十人，给鼓吹一部。太子刘昱即位后，袁粲与褚渊共辅朝政，加兵五百人。

后废帝之世与“四贵”辅政

473年（元徽元年）十一月，袁粲因母亲王氏去世卸职服丧，悲痛欲绝，居丧之日形容毁颓。后废帝刘昱诏令袁粲复职，加号卫将军，诏令敦逼备至，宫中使者前后相望，袁粲都执意固辞不受。

474年（元徽二年）五月，太尉桂阳王刘休范举兵反叛，叛军逼近建康。朝廷命袁粲开府置佐史，与褚渊负责领兵入宫保卫殿省。叛军逼近南掖门，情势危急，袁粲慷慨鼓励诸将士兵：“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褚护军同死社稷！”于是陈显达等部士气激昂，奋勇争先，击溃叛军。八月，刘休范之乱平定后，后废帝授袁粲中书监、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袁粲坚决辞让。475年（元徽三年）八月，改任袁粲为尚书令、卫将军开府如故，袁粲又坚辞累日，为母服三年丧毕后方才受职。此时袁粲与中军将军褚渊、抚军将军刘秉、领军将军萧道成四人总掌朝政，平决万机，号为“四贵”。

袁粲一向闲默寡言，不肯当事，下官每次询问他的主意，袁粲常高咏以答，而后依兴立意，众官不能改其主意。袁粲宅邸寒素，好饮酒，善于吟讽，以独酌园庭自适。居在建康南郭附近，常独游山水，素来少与人士交往，门无杂宾。即使受顾命辅政之后，四方人士聚集，袁粲仍然闲居高卧，谈客文士所见不过一二人。袁粲常好独自步履白杨郊野之间，路遇一士大夫便相邀共饮。第二日那士大夫登门拜访，袁粲说：“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又曾作诗寄志：“访寄虽中宇，循寄乃沧州。”

后废帝刘昱残忍暴虐愈甚，萧道成、褚渊与袁粲尝谈及世事，萧道成率先提出废立之议，袁粲则认为皇帝年少，小错易改，伊尹、霍光的故事非今世可行，纵使成功也终不得全终。褚渊默然不语，而心向萧道成。

反萧道成与死节

477年（元徽五年）七月七日夜，后废帝刘昱被杀。第二天早晨，萧道成身着戎装，召刘秉、褚渊、袁粲入宫议政。萧道成首先推举刘秉，刘秉不敢当，接着又推举袁粲、褚渊，二人也不敢断事，最后萧道成决定奉安成王刘准继承皇位。禁军兵士长刀屹立，胁迫袁粲与刘秉，二人只得同意后匆匆回去。至此萧道成完全掌握朝政。

顺帝刘准即位后改元升明元年，以袁粲为中书监、司徒，各甲仗五十人入殿。朝廷安排萧道成驻东府城，袁粲镇石头城。以往袁粲面对朝命都不即时受命，每次非到诏书逼切不得已后才就任，而此次移镇石头之命，袁粲未行辞拒便欣然受命。袁粲与刘秉、黄回、孙昙瓘、王宜兴、任候伯、卜伯兴等旧臣宿将，预测萧道成将行篡位，不欲事奉二姓，于是暗中联合策划除去萧道成。

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传檄建康讨伐萧道成。萧道成亲自前往石头与袁粲面议对策，袁粲却称病不见。宗族袁达认为不宜与萧道成公开产生嫌隙，袁粲则忧虑：如果萧道成借战事将自己请入台城，自己无法拒绝，一旦堕入网中，就没有再外出的机会了。于是萧道成借帮助袁粲戍卫石头为名，以亲将薛渊、苏烈、王天生领兵助戍石头。

十二月，袁粲密谋据石头城与沈攸之相应，联结刘秉、黄回等多名将帅，并称太后诏，将除去萧道成。计划约定半夜在石头城集合军队，以中领军刘韫等人在凌晨举兵起事攻打萧道成，平西将军黄回在新亭率领大军做为外援。但刘秉在午饭过后即匆忙尽携家室部曲数百人自丹阳郡城赶赴石头，途中尘土躁动，引人注目，丹阳丞王逊向萧道成举报事变，计划败露。袁粲对着早到的刘秉责备道：“为什么现在就来了？大事败矣！”刘秉感动地说：“今得见公，万死亦何恨！”

萧道成派骁骑将军王敬则在省中除掉了中领军刘韫，并派将领苏烈、薛渊、戴僧静军来攻石头。黄回麾下的孙昙瓘、任候伯赶赴石头城支援袁粲。袁粲与刘秉登上东门，在夜晚点起烛火发布军令。孙昙瓘在东门与官军王天生军殊死相战，激战数合，杀伤官军百余人。忽有流行赤光照地坠入城中，官军戴僧静与薛渊趁机攻入仓门，进逼官府西门。袁粲与刘秉下城欲奔还官府，袁粲走下城墙，在烛光前自照，叹道：“我本来知道一支独木难以阻挡大厦倾塌，但因名义在此而已。”官军此时杀到近前，戴僧静趁乱举刀直前欲取袁粲首级，被其子袁最发觉，抱住其父乞求先死。袁粲说：“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在众军前求笔遗表道：“臣义奉大宋，策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垅，永就山丘。”戴僧静举刀劈向袁粲父子，父子当即殒命刀下，终年五十八岁。

按《宋书·顺帝纪》，“（升明元年十二月）壬申……是日，司徒袁粲据石头反……军主苏烈、王天生、薛道渊、戴僧静等陷石头，斩粲于城内。”袁粲被杀是升明元年十二月壬申（廿三），对应公历日期为478年1月12日。

483年（永明元年）四月，齐武帝萧赜下诏说：“袁粲、刘秉与先朝同奖宋室……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录。岁月弥往，宜特优降。粲、秉前年改葬茔兆，未修材椁，可为经理，令粗足周礼。”

主要事迹

文学贡献

袁粲清整有风操，自遇甚厚，常著《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以自况，曰：“有妙德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渊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遗风。先生幼夙多疾，性疏懒，无所营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谈天之艺，皆泛识其大归，而不以成名。家贫尝仕，非其好也。混其声迹，晦其心用，故深交或迕，俗察罔识。所处席门常掩，三径裁通，虽扬子寂漠，严叟沈冥，不是过也。修道遂志，终无得而称焉。”

袁粲还曾作过一篇寓言《狂泉》：“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唯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国主，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此文以狂泉喻乱世，以国君被迫饮狂泉之水喻自己身处乱世不得不随波逐流，具有深刻的讽刺意味。 袁粲善于吟讽，曾作诗寄志：“访寄虽中宇，循寄乃沧州。”其文学创作善于运用幽默与讽刺，在刘宋文坛有一定地位。

政治活动

袁粲历仕宋文帝、孝武帝、前废帝、明帝、后废帝、顺帝六朝，是刘宋后期重要的政治人物。其主要政治活动包括：

453年（元嘉三十年），随武陵王刘骏讨伐弑父篡位的元凶刘劭，任记室参军，为刘骏即位为帝出谋划策。

472年（泰豫元年），宋明帝病危，袁粲与褚渊、刘勔、蔡兴宗、沈攸之等同受顾命遗诏，辅佐太子刘昱即位，成为顾命大臣。

474年（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举兵反叛，兵临建康，袁粲与褚渊领兵入宫保卫殿省。在叛军逼近南掖门、情势危急之际，袁粲慷慨鼓励诸将士兵，激发士气，最终击溃叛军。

475年（元徽三年）477年（至元徽五年），袁粲与褚渊、刘秉、萧道成并称“四贵”，共掌朝政。

477年（升明元年），袁粲密谋据石头城起兵反抗萧道成，事败被杀，为刘宋殉节。

行迹游踪

袁粲一生行迹主要在都城建康及其周边地区。早年随伯父袁洵到吴郡，后入仕为扬州从事，长期在建康任职。历任广陵太守、豫章太守等地方官职，行迹遍及扬州、南兖州、豫州等地。晚年居建康南郭附近，常独游山水，好独自步履白杨郊野之间，以山水自适。

同时代人交往

袁粲与当时众多重要人物有交往。叔父袁淑对他十分欣赏，预言他“必当复三公”。袁粲与褚渊同为顾命大臣，共辅朝政，但褚渊后来心向萧道成，袁粲谋反事泄，正是褚渊向萧道成告密。袁粲与刘秉同为反萧道成的核心人物，刘秉因过早行动导致计划败露，袁粲责备他后，刘秉说：“今得见公，万死亦何恨！”袁粲曾赏识司徒右长史王俭，王俭忧惧祸及，求出外地，袁粲援引王献之旧例调任王俭为义兴太守。琅邪人王智深曾受袁粲的照顾，心中每每感激怀念，南齐时曾为袁粲著论驳斥贺乔对袁粲改名的讥讽。

人物关系

家族

• 父亲：袁濯（扬州秀才，早卒）
• 母亲：王氏（琅琊王氏，东晋太尉长史王诞之女）
• 伯父：袁洵（宋·吴郡太守）
• 叔父：袁淑（宋·太子左卫率）
• 从兄：袁顗（宋·雍州刺史）
• 子：袁最（与父一同遇害）
• 幼子：袁郎（年仅数岁，一同遇害）

师友

• 荀粲（景仰对象，因仰慕其为人而请求改名）
• 嵇康（《高士传》作者，袁粲著《妙德先生传》以续之）
• 王智深（受袁粲照顾，后为其著论辩护）

君臣

• 宋孝武帝刘骏（讨伐刘劭时的主帅，后为君臣，曾欲处决袁粲）
• 宋明帝刘彧（准许袁粲改名，临终托以顾命）
• 宋后废帝刘昱（顾命辅佐对象，残暴无道）
• 宋顺帝刘准（萧道成扶植即位，袁粲为其臣）
• 齐武帝萧赜（称袁粲为“宋室忠臣”，准予改葬）

同僚

• 褚渊（同为顾命大臣、“四贵”之一，后心向萧道成，告密袁粲谋反）
• 刘秉（同为“四贵”之一，与袁粲共同起兵反萧道成）
• 萧道成（同为“四贵”之一，后为篡位者，袁粲起兵反抗的对象）
• 蔡兴宗（同为吏部尚书，后为顾命大臣）
• 沈攸之（同为顾命大臣，起兵反萧道成，袁粲密谋响应）
• 黄回、孙昙瓘、任候伯、卜伯兴、王蕴（共同策划反萧道成的将帅）

冲突

• 颜师伯（袁粲当众羞辱其“不能与佞人周旋”，触怒孝武帝）
• 何尚之（密告袁粲斋戒日私食鱼肉）
• 萧道成（袁粲起兵反抗的对象）
• 戴僧静（攻入石头城，杀袁粲父子）

历史评价

南朝/同期

• 《宋书》作者沈约：“袁粲清标简贵，任属负图，朝野之望虽隆，然未以大节许也。及其赴危亡，审存灭，岂所谓义重于生乎，虽不达天命，而其道有足怀者。昔王经被旌于晋世，袁粲等亦改葬于圣朝，盛代同符，美矣。”
• 齐武帝萧赜：“袁粲自是宋室忠臣。”
• 百姓歌谣：“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为褚渊生。”
• 裴子野：“袁景倩，民望国华，受付託之重；智不足以除姦，權不足以處變，蕭條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輕，三才將換，區區斗城之，出萬死而不辭，蓋蹈匹夫之節而無棟樑之具矣。”

唐代

• 李延寿《南史》：“观夫宋、齐以还，袁门世蹈忠义，固知风霜之概、松筠其性乎……粲执履之迹，近乎仁勇，古人所谓疾风劲草，岂此之谓乎，昔王经峻节，既被旌于晋世，粲之贞固，亦改葬于齐朝，其激厉之方，异代同符者矣。”

宋元时期

•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载齐武帝语：“袁粲自是宋室忠臣。”司马光引此语以彰袁粲忠节。

明清时期

• 王夫之《读通鉴论》：“宋自孝武迄于明帝，怀猜忌以待下，四十馀载矣……其贤者，虽怀贞而固靡，其败也，则不足立皎皎之节，即使其成，而抑无以收底定之功，则袁粲、刘秉是已。粲与秉孤立，而思抗悍鸷多徒之萧道成，不受死以报刘氏，则固无容深求者……史称粲简淡平素无经世材，非无材也，狎于全身避咎之术，以逃猜主之鼎镬，气已荼而不可复张。宋末之人材，大抵然也。”

近现代

• 现代学者多肯定袁粲为刘宋殉节的忠义精神，认为他是南朝后期难得的忠贞之臣。同时指出其缺乏政治才能和决断力，在乱世中虽有忠节却无济世之才，其失败有其必然性。袁粲的《狂泉》寓言也被视为反映乱世文人处境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