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宇文护出身于北魏末年关陇地区的军事贵族家庭，是宇文泰长兄宇文颢之子。宇文颢早逝，宇文护由母亲阎姬抚养长大。北魏末年，六镇起义爆发，宇文家族随北魏朝廷势力辗转迁徙。宇文护自幼跟随叔父宇文泰，在战乱中成长，养成了果敢刚毅的性格。 宇文泰控制西魏朝政后，宇文护作为其亲近宗族成员，得以参与核心军事决策。他早年便跟随宇文泰与东魏交战，屡立战功，展现出一定的军事才能。宇文泰对这位侄子颇为器重，逐步提拔其担任重要军职。

受命辅政与建立北周

556年（西魏恭帝三年），宇文泰在北巡途中病逝于云阳。临终前，宇文泰将后事托付给宇文护，因诸子年幼，遗命宇文护掌管国家大政。宇文护接受遗命后，面临一个关键问题：宇文泰诸子皆幼弱，难以服众，而朝中大臣如赵贵、独孤信等皆怀有异志，天下人心浮动。

宇文护审时度势，认为必须趁宇文泰的权势和影响尚存之时，及早夺取政权。他迫使西魏恭帝拓跋廓禅位，于次年（557年）拥立宇文泰嫡长子宇文觉为天王，建立北周政权。这一举措使宇文护成为北周开国的第一功臣，被拜为大司马，封晋国公。然而，这一系列操作也为其日后专权与多次弑君埋下了伏笔。

专权与三次弑君

北周建立后，宇文护统领左右十二兵府，权倾朝野。太傅赵贵、太保独孤信对宇文护的专权心怀不满，密谋除掉他。宇文护先发制人，将赵贵处死，逼令独孤信自尽。同时，为了巩固权力，他杀害了魏恭帝及其亲属，这是其执政期间的第一次弑君。

宇文觉虽为宇文护所立，但同样不满宇文护的专权，试图设御宴除掉宇文护，但密谋败露。宇文护废黜宇文觉，贬为略阳公并幽禁，不久将其杀害，这是第二次弑君。随后，宇文护改立宇文泰庶长子宇文毓为帝（即周明帝）。宇文毓即位后，宇文护假意还政于天子，实则试探宇文毓的态度。宇文毓准许其还政，但宇文护却因此起了杀心。560年（武成二年）四月，宇文护指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饼中下毒，毒杀宇文毓，这是第三次弑君。宇文毓临终前口述遗诏，以四弟鲁国公宇文邕继位，是为周武帝。

晚年与覆灭

宇文邕即位后，吸取两位兄长的教训，表面上对宇文护极为尊崇，让其掌握军政大权，自己则假意不理政事，暗中却与卫王宇文直密谋除掉宇文护。宇文护见宇文邕对自己毫无戒心，逐渐放松警惕。

572年（天和七年）三月十四日，宇文护从同州（今陕西大荔）返回长安。宇文邕以太后酗酒为由，请宇文护向太后宣读《酒诰》以劝谏。宇文护不知是计，在太后寝宫朗读《酒诰》时，宇文邕突然用玉珽从背后猛击宇文护，将其打倒。宇文邕令宦官何泉用刀砍杀宇文护，何泉惶恐之下未能伤及要害，此时躲在房内的卫王宇文直冲出，将宇文护斩杀并枭首。宇文护诸子皆被处死，其党羽也被一网打尽。 574年（建德三年），周武帝下诏恢复宇文护及其诸子原先的封爵，谥号为“荡”，并重新安葬。

家世、军功与受遗辅政

北魏正光五年（524年），宇文护十二岁时父亲宇文颢去世，他随同三叔宇文洛生、四叔宇文泰生活；普泰元年（531年）他从晋阳来到平凉，时年十九岁，当时宇文泰的儿子们都还年幼，就委托他管理家务；次年宇文泰出镇夏州，留宇文护随侍。永熙三年（534年）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于河曲，宇文泰前往平凉，封宇文护为都督，随其前往水洛城征讨。大统初年他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又以参定典乐之功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户。他又曾随宇文泰活捉敌军将领，后因撤军之责被免官，但很快又恢复原职。在平定南方的战事中，他逐一占领边境城镇，活捉南梁巡逻侦察的骑兵，军队一直进逼江陵城下，"城中守军没有料到大军来得如此迅速，纷纷惊慌失措"；宇文护又派两千骑兵切断长江渡口、征集船只以待后援，大军开到后包围并攻占江陵，他因此被封为江陵公。回师时，襄阳蛮族统帅向天保等万余人"凭恃险要作乱"，他率军将其荡平。

西魏恭帝三年（556年）宇文泰西行巡视、至牵屯山患病，派人驾驿站车马传见宇文护；宇文护到泾州见了病危的宇文泰，宇文泰对他说："我如今已经危在旦夕，恐怕不久于人世。我的儿子们都还年幼，但是外敌内忧尚未平定，此后国家政权都托付给你，希望你勉力从事，完成我的志愿。"宇文护泪流满面地接受了命令；行至云阳，宇文泰去世。他秘而不宣，到长安才将丧事公布，其时宇文泰嫡长子年纪尚幼、强敌在侧、人心不安，宇文护治理内外大事、安抚文武百官，"人心才逐渐安定下来"。宇文泰生前常说"我得胡人之力"，当时人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至此才明白是指宇文护。宇文泰安葬完毕，宇文护借口天命当有归属，派人婉言劝说西魏恭帝拓跋廓让位，次年促成西魏禅代、建立北周。赵贵等人不服其专政，策划袭杀宇文护，宇文护乘赵贵入朝之机将其捉拿，凡参与者一律处死，不久升为大冢宰，专掌国政。

废杀孝闵帝

孝闵帝宇文觉的近臣李植、孙恒以及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人不服宇文护专政，一起鼓励宇文觉除掉他。他们规劝孝闵帝说："自从宇文护处死大将军赵贵以来，威望和权力都与日俱增，谋臣宿将争着依附于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护决断……希望陛下早作打算。"又说："以先王那样的圣明之君，尚且委托李植、孙恒处理朝政，今日如果互相扶持，事情何愁不成？况且宇文护常说如今辅佐陛下，想效法周公之事……如今陛下还能设想宇文护七年之后会像周公那样吗？"孝闵帝因此更加相信，多次率领武士在后园讲习擒拿动作。宇文护暗中得到消息，就派李植出任梁州刺史、孙恒出任潼州刺史，想中途遏止他们的企图；而孝闵帝思念李植等人，每每想召回，宇文护便痛哭陈情说："天下最亲近的人，都不过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自相矛盾，对其他人就更难以亲近……臣下既为天子兄长，又担任国家宰辅，还能有其他什么奢望吗？希望陛下明察臣心，不要被小人之言所迷惑。"然而孝闵帝对他仍有所猜忌。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加紧密谋，准备约定日期召集各位公爵会宴、乘机抓住宇文护杀掉；阴谋还来不及实施，张光洛就向宇文护告密。宇文护先发制人，派尉迟纲入宫召见乙弗凤等人议事，待其出来便一个一个抓起来押送自己府第，又乘机遣散宿营兵，派贺兰祥逼迫孝闵帝退位、幽禁在其从前的府邸。随后他召集全部公卿，哭着说："太祖出身平民，三十多年来亲临战阵励精图治，可惜寇贼未平，忽然去世。我是太祖的侄子，亲受遗命……今日宁肯对不起略阳公，也不敢对不起国家。"群臣都说："这是您的家事，听从您的安排！"于是在门外处斩乙弗凤等人，又处死李植、孙恒等人，不久把孝闵帝宇文觉也杀掉，到岐州迎立宇文毓为帝，是为北周明帝——这是宇文护废杀的第一次。

毒杀明帝与武帝初年的专权

武成元年（559年）宇文护上表请求把朝政大权还给明帝，明帝答应其请，但军国大事仍然委托于他；明帝"性格聪慧，有识见胆量"，宇文护很惧怕他。武成二年（560年），宇文护悄悄命令李安在明帝的食物中下毒，明帝卧病而死，他又奉立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为帝，是为北周武帝——废杀凡三次。此后"左右十二军都受宇文护节制，凡是军队的征调，没有宇文护的手令就不能行动"；他在自己的府邸屯兵防卫，"比皇宫防范得还要严密"，无论大事小事都先行决断再上报皇帝。保定元年（561年）他被任命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受天官统领；有人为迎合其心意，说周公德高望重、鲁国建立文王之庙，宇文护的功劳可比美周公，应当沿用鲁国之礼，于是诏令在同州晋国公府邸建立德皇帝庙。保定三年（563年）武帝下诏称"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助朕完成帝业，安养天下百姓，功勋无比。从今以后，诏诰及官方文书一律不准直称他的名字"，宇文护上表一再谦让。同一年，北齐送还其母，他感念送母之恩而不愿立即用兵，又担心对蕃邦不讲信用、日后边境生患，不得已只得请求东征。

东征无功与含仁殿之诛

保定三年九月，诏令宇文护率领大军伐齐：征调二十四军、京城左右的兵户以及秦、陇、巴蜀等地军队与各蕃国兵力，"总计二十万人"；十月武帝在皇宫授给他斧钺。大军至潼关分道而进，宇文护"将各营相连，缓缓推进"。然而"宇文护本来就没有军事才能，这次东征又不是出自本心，所以出兵虽久，却没有什么战果"：他原曾下令挖断河阳道路以阻北齐援军、然后集中兵力进攻洛阳，而将领们以为齐军必不敢来援，只在河阳路上派出巡逻兵；当时连日天阴大雾，北齐骑兵向前直冲，围攻洛阳的军队迅速溃散，只有齐国公宇文宪督率邙山诸将抵抗，全军才得以返回，权景宣攻占豫州后也因洛阳解围而撤退，杨扌剽在轵关阵亡。因无功，宇文护与诸将叩首请罪，武帝没有责怪。天和四年（569年）他巡视北部边境城镇、至灵州而返。史称他"性情宽和，然而不识大体……他所委任的人，没有称职的。他的儿子们也都个个贪婪，放纵部下，仗恃着宇文护的声威权势，没有不败坏政事、残害百姓的"。天和七年（572年），武帝因宇文护狂暴傲慢，秘密与卫王宇文直谋划：武帝驾临文安殿见过宇文护后，领他进入含仁殿拜见皇太后，并对他说"太后年事已高，很爱喝酒……今天既然是兄长拜见，希望您再劝劝太后"，乘机从怀中拿出《酒诰》交给他，让他以此规劝太后。宇文护入殿后依言朗读，武帝从后面以玉珽打他，宇文护倒在地上；武帝又令太监何泉拿御刀砍他，何泉害怕而没有伤着，当时卫王宇文直预先藏在室内，冲出来将宇文护杀死。其子宇文训、宇文深、宇文静、宇文乾嘉等以及党羽柱国侯伏侯龙恩等同时被清理。建德三年（574年），宇文邕下诏恢复宇文护及其诸子原来封爵、追加其谥号为"荡"，并重新安葬。史论评其一生："护寡于学术，昵近群小，威福在己，征伐自出。有人臣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忠孝大节也，违之而不疑；废弑至逆也，行之而无悔。终于身首横分，妻孥为戮，不亦宜乎。"

主要事迹

建立北周

宇文护在西魏末年的关键时刻，果断逼迫魏恭帝禅位，拥立宇文觉建立北周，完成了从西魏到北周的政权更迭。这一举措结束了西魏的统治，为北周后续的统一事业奠定了基础。令狐德棻在《周书》中评价：“卒能变魏为周，俾危获乂者，护之力也。”

三次弑君

宇文护执政期间，先后下令杀害魏恭帝、周孝闵帝宇文觉、周明帝宇文毓三位皇帝，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多次弑君的权臣。此外，他还杀害了八柱国中的大冢宰赵贵、大宗伯独孤信、大司徒侯莫陈崇三位柱国重臣，手段残酷，令人侧目。

军事征伐

宇文护早年跟随宇文泰与东魏交战，屡立战功。549年（西魏大统十五年），他随于谨攻取江陵，俘获梁元帝，为西魏扩张领土做出了贡献。北周保定年间，宇文护曾出兵征讨北齐，进攻洛阳，但于564年（河清三年）在邙山之战中被北齐名将高长恭击败，无功而返。

执政十六年

556年（宇文护自西魏恭帝三年）受遗命辅政，至572年（北周天和七年）被诛杀，实际掌握最高权力长达十六年。在此期间，他官至太师、大冢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权倾朝野，是北周前期的实际最高领导人。

功罪并存的十六年执政

宇文护执政西魏、北周前后十六年，其功与罪在史书中被并列记载。就功而言，他在宇文泰猝死、嫡子年幼、强敌在侧的关口上"治理内外大事，安抚文武百官"，使政权平稳度过更迭期；继而推动西魏禅代、建立北周，确立宇文氏的统治地位，并将西魏势力向江汉流域延伸——平江陵、平襄阳蛮之乱即是其军事上的实绩。就罪而言，他"寡学亲佞，屡行废弑"：废杀孝闵帝、毒杀明帝，另立武帝，君臣之节因此破败，史臣所谓"有人臣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所指即此。他虽以维护宇文氏政权自居，在废立之际反复陈述"宁肯对不起略阳公，也不敢对不起国家"，但以臣废君、以侄弑君的既成事实，已使其执政的正当性无从建立。

另需注意的是他在军事上的局限。二十万大军东征北齐，本可利用兵力优势合围洛阳、隔绝内外，却因"本来就没有军事才能，这次东征又不是出自本心"而连营缓进、疏于戒备，遇北齐段韶、高长恭、斛律光三军突至而全线溃退，无功而返；事后与诸将叩首请罪，武帝不加责罚。武帝的隐忍与其后来的雷霆一击相对照，正说明宇文护的权势虽"威福在己，征伐自出"，却始终建立在宇文泰遗命与家族伦理的名义之上，一旦武帝决意收回权柄，其党羽虽众而无以自保。北周此后的政局即由这次宫廷之变转入武帝亲政的阶段，而宇文护本人在建德三年被恢复爵位、追加谥号"荡"并重新安葬，也可视为北周朝廷对其功罪的一次折中的处置。

人物关系

• 叔父：宇文泰（北周太祖）
• 父亲：宇文颢（邵惠公）
• 母亲：阎姬
• 堂弟：宇文觉（孝闵帝）、宇文毓（明帝）、宇文邕（武帝）、宇文直（卫王）
• 儿子：宇文训、宇文会、宇文至、宇文静、宇文深、宇文乾嘉、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
• 夫人：河南元氏（元子均之女）
• 女儿：新兴公主（嫁苏威）、宜城公主（嫁于顗）、宇文氏（嫁达奚果）
• 魏恭帝拓跋廓：被宇文护逼迫禅位后杀害
• 宇文觉（孝闵帝）：被宇文护废黜后杀害
• 宇文毓（明帝）：被宇文护毒杀
• 宇文邕（武帝）：设计诛杀宇文护
• 赵贵：太傅，因不满宇文护专权被处死
• 独孤信：太保，被逼自尽
• 侯莫陈崇：大司徒，被宇文护杀害
• 贺若敦：金州刺史，因口出怨言被逼自杀

历史评价

北周至隋唐

• 令狐德棻在《周书》中评价：“有周受命之始，宇文护寔预艰难。及太祖崩殂，诸子冲幼，群公怀等夷之志，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周，俾危获乂者，护之力也。”肯定其建立北周的功绩，但批评其“寡于学术，昵近群小，威福在己，征伐自出”，“终于身首横分，妻孥为戮，不亦宜乎”。
• 《周书》评价其“性无猜忌，委任群小，威福在己”，认为其缺乏政治远见和学术修养。
• 隋唐时期的史家普遍将宇文护视为乱臣贼子的典型，与霍光、王莽等权臣并列讨论。

宋元时期

•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详细记载了宇文护三次弑君的经过，将其作为“臣子跋扈”的反面教材。
• 宋代史学家胡三省注《资治通鉴》时，评论宇文护“以侄弑叔母之子，逆乱极矣”，对其行为持严厉批判态度。
• 元代史学家在编修《辽史》《金史》时，常以宇文护作为权臣专权的历史参照。

明清时期

• 明代思想家李贽在《藏书》中将宇文护列入“贼臣传”，认为其“弑君三主，罪不容诛”。
• 清代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分析北周政治时，指出宇文护的专权与北周皇权衰弱的关联，认为其“以宗室之亲，行篡逆之实”。
• 清代学者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评价宇文护“虽有立国之功，然弑君之罪不可恕”。

近现代

• 现代史学家吕思勉在《两晋南北朝史》中认为，宇文护的专权是北周初期政治结构不成熟的产物，其三次弑君虽有个人野心因素，也与当时关陇集团内部权力斗争密切相关。
• 田余庆在《东晋门阀政治》中提及宇文护时，将其与东晋权臣桓温对比，认为宇文护缺乏桓温的政治远见和军事才能。
• 日本学者会田大辅在《北周宇文护执政期再考》中重新审视宇文护执政时期的政治举措，认为其执政期间北周内部相对稳定，为后来的统一奠定了基础，对其评价有所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