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

人物生平

耶律楚材出身于辽朝皇族后裔。其九世祖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祖为东丹王耶律倍。辽亡后，自祖父耶律德元起，家族世代仕于金朝，常居燕京。父亲耶律履为金朝尚书右丞，以学行见重于金世宗，精通术数、太玄之学。1190年7月24日（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耶律楚材生于燕京。此时其父已是花甲之年，耶律履曾对亲近之人说：“吾年六十而得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遂取《左传》中“虽楚有材，晋实用之”的典故，为儿子命名“楚材”，字“晋卿”。

1191年（明昌二年），耶律履去世，耶律楚材年仅两岁（另有生于明昌元年、三岁丧父之说），随母杨氏定居义州弘政（今辽宁义县）。杨氏出身书香门第，对耶律楚材进行了严格的启蒙教育。十二岁时，耶律楚材入闾山显州书院读书，十三岁开始学习诗书。他天资聪颖，博闻强识，年纪轻轻即“博及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若宿构者”。燕京深厚的汉文化氛围与家族世代读书知礼的家风，使他自幼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立下以儒术治国的志向。

1206年（泰和六年），按照金朝制度，宰相之子可例补省掾。耶律楚材却有意参加进士科考试，金章宗诏令按旧制执行。考试以疑难案件数事为题，同试者十七人，耶律楚材所对独优，遂被征召授予掾职。此后，他出任开州（今河南濮阳）同知。

1214年（贞祐二年），金宣宗迫于蒙古军事压力，南迁都城至汴京（今河南开封）。耶律楚材之兄耶律辨才、耶律善才均随行南下，而他留在中都（今北京），被留守燕京的丞相完颜承晖（完颜福兴）辟为左右司员外郎。次年（1215年），蒙古军攻克燕京。耶律楚材作为金朝旧臣，一度在燕京报恩寺从佛门宗师行秀（号万松老人）参禅三年，领悟了“忘死生，外身世，毁誉不能动，哀乐不能入”的境界，被认可为佛门居士，得法号“湛然居士”。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人生观，使其在日后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始终保持超然心态。

1215年（成吉思汗十年）蒙古军占领燕京后，成吉思汗闻知耶律楚材才学出众，派人询问治国大计。1218年（成吉思汗十三年）夏，耶律楚材应召赴漠北，在怯绿连河（今克鲁伦河）畔的大斡耳朵觐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见他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大为欣赏，说：“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耶律楚材回答：“臣父祖尝委质事之，既为之臣，敢仇君耶！”成吉思汗对他的忠诚态度十分敬重，将他留在身边，称其为“吾图撒合里”（蒙古语意为“长髯人”）。

1219年（成吉思汗十四年），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西征途中，他常以征伐、治国、安民之道进言。六月出师祭旗时天降大雪，成吉思汗疑虑，耶律楚材说：“玄冥之气，见于盛夏，是克敌之征。”次年冬大雷，他又预言“回回国主当死于野”，后来都应验。西夏工匠常八斤因善造弓而受宠，曾自矜说：“国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耶律楚材针锋相对：“治弓尚须用弓匠，为天下者岂可不用治天下匠耶？”成吉思汗闻之大喜，对他日益亲用。耶律楚材还利用天文历法知识，准确预言月食，使西域历人折服。1224年（成吉思汗十九年），大军至东印度铁门关，出现一头形如鹿而马尾的绿毛独角兽，能作人言，劝侍卫“汝主宜早还”。耶律楚材借机进言，称此为“角端”瑞兽，“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劝成吉思汗顺应天心保全民命，成吉思汗即日班师。

1226年（成吉思汗二十一年），耶律楚材随军征西夏，谏言禁止州郡官吏擅自征发杀戮，使贪暴之风有所收敛。成吉思汗晚年曾指着耶律楚材对窝阔台说：“此人天赐我家，尔后军国庶政，当悉委之。”

1227年（成吉思汗二十二年）成吉思汗去世后，皇子拖雷监国。1229年（窝阔台汗元年）秋，蒙古宗王贵族在曲绿连河曲雕阿兰举行忽邻勒塔大会，商议立汗事宜。耶律楚材对拖雷说：“此宗社大计，宜早定。”遂定策拥立窝阔台。即位仪式上，耶律楚材劝窝阔台之兄察合台说：“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察合台深以为然，率皇族及臣僚在帐下跪拜。从此，蒙古帝国确立了尊汗的跪拜礼。

1230年（窝阔台汗二年），耶律楚材奏请设立十路征收课税所，每路设正副课税使，全部任用儒士。此前，近臣别迭等人主张“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耶律楚材坚决反对，指出南征军需必须依赖中原农业地区的赋税供给，若均定地税、商税、盐、酒、铁冶等税，每年可得白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窝阔台采纳其议。当年冬天，窝阔台至云中（今山西大同），十路课税使进献金帛于庭中，果然如数。窝阔台大喜，对耶律楚材说：“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当日即拜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始立中书省，事无巨细，皆先禀报楚材。

同年，耶律楚材奏颁《便宜一十八事》，作为蒙古统治中原的临时法令。主要内容包括：郡设长吏牧民，设万户总军，使军民分治、势均力敌；中原财用所出，应存恤其民；州县非奉上命不得擅行科差；贸易借贷官物者有罪；蒙古、回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处死；监主自盗官物者处死；应犯死罪者须申奏待报后行刑；禁止贡献礼物。窝阔台基本全部采纳。

1232年（窝阔台汗四年），蒙古军围攻金都汴京，大将速不台奏请城破后屠城。耶律楚材谏止说：“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又指出奇工巧匠、富厚之家皆荟萃于城中，若悉数屠戮，大军入城将一无所获。窝阔台遂下令，除完颜氏皇族外，余皆赦免。汴京一百四十七万生灵得以保全。此后蒙古军攻取淮、汉诸城，均照此例，屠城之俗渐改。

1234年（窝阔台汗六年）金朝灭亡后，耶律楚材奏请寻访孔子后裔，得五十一代孙孔元措，奏封为衍圣公，并下令修复孔庙、林庙。他又召致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让他们释译九经，进讲东宫，并率大臣子孙研习儒家经义。1237年（窝阔台汗九年），耶律楚材奏请开科取士，分经义、词赋、论三科，儒士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得士子四千余人，其中四分之一免为奴隶。这些儒士被充任各级官吏，为蒙古政权提供了大量治理人才。

在经济方面，耶律楚材奏请废止“羊羔儿利”高利贷。当时西域商人放贷，一年利息倍增，次年又倍，循环往复高达数十倍，百姓卖妻鬻子不足以偿债。耶律楚材奏请本利相侔而止，百姓无力偿还者由官府代偿。他还奏定赋税制度，分郡县、籍户口、理狱讼、别军民，使庶政略备，民稍苏息。

1241年（窝阔台汗十三年）十二月，窝阔台病逝，乃马真皇后脱列哥那临朝称制。她宠信西域商人奥都剌合蛮，朝政渐乱。耶律楚材身为中书令，屡次弹劾奥都剌合蛮，却力不能争。乃马真后甚至将盖有御宝的空白纸张交给奥都剌合蛮，使其自行填写发令，耶律楚材坚决抵制，说：“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索之，臣不敢奉诏。”此事遂止。但此后耶律楚材愈发被排挤，忧愤成疾。

1244年6月20日（乃马真后三年五月十四日），耶律楚材悲愤而死，享年五十五岁。消息传出，蒙古诸人哭之如丧亲戚，和林为之罢市，绝音乐数日，天下士大夫莫不茹泣相吊。乃马真后哀悼，赙赠甚厚。后有谮言称楚材在相位日久，天下贡赋半入其家，乃马真后命近臣麻里扎覆视，家中唯琴阮十余张，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而已。

耶律楚材生前眷恋燕京玉泉山下的瓮山泊（今昆明湖）之滨，遗愿葬于此地。1261年（中统二年），元世祖忽必烈遵其遗愿，将遗骸移葬于瓮山。1330年（至顺元年），元文宗追赠其为经国议制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其子耶律铸亦为元世祖朝中书左丞相。

主要事迹

耶律楚材在蒙古帝国从游牧政权向中原王朝转型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的制度设计作用。他推动建立了中书省作为最高行政机构，改变了蒙古国仅有万户、千户等军事编制而无治理民政机构的状况。他主张地方设长吏牧民、设万户总军，使军民分治、军政互相遏制，防止地方势力独断专行。他确立的君臣跪拜礼仪，结束了蒙古贵族议事时人人平坐的旧俗，强化了大汗的权威。这些制度为后来元朝的政治架构奠定了基本框架。

针对蒙古国初入中原时“官吏多聚敛自私，赀至巨万，而官无储偫”的混乱局面，耶律楚材奏设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所，以儒士为课税使，建立规范的赋税征收体系。他明确反对“裂土分区”的旧分封制和“悉空汉人以为牧地”的倒退主张，坚持中原农耕经济对于军需供给的战略价值。他奏定地税、商税、盐、酒、铁冶等税制，使国库岁入达到白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他还废止了为害百姓的“羊羔儿利”高利贷，规定本利相侔而止，由官府代偿无力偿还者的债务。

耶律楚材是蒙古统治下中原文化最重要的守护者。他反对屠城，保全了汴京一百四十七万生灵，使中原文明的火种得以延续。金亡后，他寻访孔子后裔，封孔元措为衍圣公，修建孔庙，尊崇儒学。他奏请开科取士，一次录取儒士四千余人，使大量被俘为奴的士人重获自由并进入仕途。他本人精通佛学，师从万松老人行秀，法号“湛然居士”，同时深研老庄之学，形成了儒释道三教融通的思想体系。他主持编录了《玄风庆会录》，记录了长春真人丘处机与成吉思汗关于养生之道的对话。

耶律楚材一生行迹横跨欧亚大陆。他生于燕京，青年时期在开州（今河南濮阳）任职，金末留守中都。归附蒙古后，他随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足迹远至中亚撒马尔罕、铁门关（今阿富汗境内）一带。西征途中他写下了大量诗作，后结集为《湛然居士文集》。他的《西游录》记录了西征沿途的地理风物，是研究蒙古西征史的重要文献。晚年他定居于燕京玉泉山下，死后葬于瓮山泊畔。

耶律楚材与同时代众多人物有密切交往。他与成吉思汗、窝阔台两代大汗建立了深厚的君臣信任关系，成吉思汗称其为“天赐我家”之人。他与察合台关系密切，正是他说服察合台率先行跪拜礼，确立了窝阔台的大汗权威。他与长春真人丘处机有过直接交往，并奉旨编录《玄风庆会录》。他与金朝遗士元好问等人也有诗文唱和，元好问曾向他推荐中原儒士。他与万松老人行秀的师徒关系对其思想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