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

人物生平

家世与早年

马殷自称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但这一说法缺乏确凿证据，更可能是发迹后攀附名门。其家族在晚唐已是寻常百姓，家境困苦。马殷年少时并未接受良好教育，而是学习木匠手艺，以木工为业维持生计。关于其早年经历，史书记载极为简略，《旧五代史》仅言"少为木工"四字，可见其出身寒微，与五代时期许多出身行伍的开国君主相似。

884年（中和四年），盘踞蔡州（今河南汝南）的军阀秦宗权叛乱，四处扩张势力。马殷应募从军，被编入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锋的部队，负责抵御黄巢余部。马殷在军中作战勇敢，以勇武闻名，逐渐崭露头角。这一时期，他与同僚刘建锋、张佶建立了深厚关系，为日后共事打下了基础。

转战江淮

887年（光启三年），秦宗权派其弟秦宗衡为主将，孙儒为副将，率兵三万南下淮南，同杨行密争夺扬州。马殷作为孙儒部将随军南下，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江淮征战。不久后，孙儒与秦宗衡发生内讧，孙儒杀死秦宗衡，自率兵马攻取高邮，驱逐杨行密。此后孙儒势力一度强盛，将杨行密围困在宣州（今安徽宣城）。

891年（大顺二年），马殷受命率军击败杨行密部将田頵，随刘建锋镇守常州，后被调往宣州参与围攻杨行密。然而战局在892年（景福元年）急转直下，杨行密趁孙儒军中瘟疫流行发动突袭，孙儒战败被擒杀，部众大多投降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残部七千人，不愿投降，决定南下另谋出路。他们推举刘建锋为主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张佶为谋主，转攻豫章（今江西南昌），沿途招兵买马，到达江西时部众已达十余万。

入据湖南

894年（乾宁元年），刘建锋、马殷率部进入湖南，驻扎醴陵。武安军节度使邓处讷为防备这支大军，派邵州（今湖南邵阳）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三千人驻守龙回关（今湖南长沙东）。马殷先至关下，遣使劝降蒋勋，以富贵还乡为诱饵，蒋勋等果然心动，弃关而走。刘建锋命前锋穿上邵州军衣甲，打着邵州旗帜直趋潭州（今湖南长沙），潭州守军以为是戍边部队返回，毫无防备地开门接纳。刘建锋率军直入府衙，擒杀邓处讷，自称武安军留后。895年（乾宁二年），唐昭宗正式任命刘建锋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然而刘建锋得志后胸无大志，嗜酒不理政务，常与部曲酗酒为乐。896年（乾宁三年）四月，刘建锋私通部下陈赡之妻，被陈赡以铁挝击杀。众将杀死陈赡后，迎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不料张佶在前往府衙时堕马受伤，此时马殷正在外攻打邵州，张佶便对众将道："马公有勇有谋，为人宽厚，比我更适合当主帅。"马殷得知后犹豫不决，亲信姚彦章劝道："您与刘龙骧、张司马三人一体，如今刘龙骧遇祸，张司马伤髀，天命人望，非您莫属。"马殷遂命部将李琼继续攻打邵州，自己星夜赶回潭州。张佶将留后之位让给马殷，率众将参拜，定下君臣名分。不久，朝廷任命马殷为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

统一湖南

898年（光化元年），马殷被任命为武安军留后。当时湖南管内七州，除潭州、邵州外，杨师远占据衡州（今湖南衡阳），唐世旻占据永州（今湖南零陵），蔡结占据道州（今湖南道县），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今广东连县）。大将姚彦章建议收复五州，并推举李琼为将。马殷遂命李琼与秦彦晖、张图英、李唐等率兵攻取衡州，斩杀杨师远，又围攻永州月余，唐世旻败走而死。899年（光化二年），李唐攻取道州，蔡结纠集蛮兵据险抵抗，李唐命人放火烧山，群蛮惊遁，遂攻克道州。李琼随后攻取郴州、连州，至此湖南全境皆被马殷平定。

900年（光化三年），静江军节度使刘士政派陈可璠、王建武屯兵全义岭（今越城岭）防备马殷。马殷欲与刘士政修好，遣使前往，却在边境被陈可璠拒绝。马殷大怒，命李琼率兵七千攻打，擒获陈可璠及其兵两千余人，全部坑杀，随后围攻桂州，俘虏刘士政，尽取其治下桂州、宜州、岩州、象州、柳州等属州。901年（光化四年），马殷被正式任命为武安军节度使。902年（天复二年），唐昭宗又加马殷同平章事。

楚王立国

903年（天复三年），杨行密派刘存攻打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围困鄂州（今湖北武昌）。杜洪向朱温求救，朱温命马殷与荆南节度使成汭、武贞节度使雷彦威一同出兵救援。马殷派秦彦晖、许德勋率水军相救，同时又派许德勋与雷彦威部将欧阳思联手，趁成汭出救杜洪之机洗劫其军府江陵，导致成汭军心涣散，最终被杨行密部将李神福所败而投水自杀。不久杜洪兵败被杀，刘存转而进攻马殷。在秦彦晖的抵抗下，刘存屡战不胜，致书马殷求和。马殷本欲答应，秦彦晖劝阻道："淮人多诈，将怠我师，不可信。"遂急攻淮南军，偏将黄璠以舟三百伏浏阳口，截江合击，大败刘存，刘存及陈知新战死，马殷夺取岳州（今湖南岳阳）。

907年（开平元年），朱温代唐称帝，建立后梁。马殷遣使纳贡，被拜为侍中兼中书令，封楚王。不久又兼任武昌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同年九月，朱温削除武贞军节度使雷彦恭官爵，命马殷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出兵讨伐。雷彦恭向淮南求救，被许德勋击败。马殷再派秦彦晖攻打朗州（今湖南常德），雷彦恭投奔淮南，其弟雷彦雄等被擒。澧州、辰州、溆州等地溪洞诸蛮皆归附马殷。908年（开平二年），高季兴屯兵汉口拦截马殷贡使，马殷遣许德勋率水军征讨，高季兴惧而请和。马殷又派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攻打岭南，与清海军节度使刘隐十余战，夺取昭州（今广西平乐）、贺州、梧州、蒙州、龚州、富州六州。

910年（开平四年），马殷请求依唐太宗故事开天策府，置办官属，被拜为天策上将军，以其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912年（乾化二年），又被封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923年（同光元年），后唐庄宗李存勖灭亡后梁。马殷得知后，命儿子马希范入京朝贡，并上缴后梁所授都统印信。924年（同光二年），兼任尚书令。925年（同光三年），唐庄宗平定前蜀，马殷非常恐惧，上表请求致仕，被庄宗下玺书慰劳挽留。926年（天成元年），唐明宗李嗣源即位，马殷遣使进贡，被封为守尚书令。

927年（天成二年），唐明宗命尚书右丞李序为册礼使，持节以竹册封马殷为楚国王。有司言无封国王礼，请如三公用竹册，遂以竹册封之。马殷正式建立楚国，设立宫殿，置百官，以潭州为都城，改名长沙府。任命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等。

晚年与去世

929年（天成四年）三月，马殷命次子马希声知政事，总领内外诸军事，先行后闻。同年七月，马希声矫令诬杀重要谋士高郁。高郁是马殷的重要智囊，为楚国的经济政策制定做出了重大贡献，他的冤死是楚国由盛转衰的重要转折点。

930年（长兴元年），马殷病逝，终年七十九岁，葬于衡阳上潢。后唐明宗罢朝三天，下诏赐谥号武穆王。马殷遗命诸子兄弟相继。马希声利用身为节度副使掌权的职务之便，秘密遣其大将欧弘练矫称父命，请求后唐朝廷立他继任为节帅，于是自称留后，遵从父亲的遗命，不再称楚国，而是降低规格，恢复了节度使的称号。楚国政权此后又延续了二十一年，最终被南唐所灭。

主要事迹

统一湖南

马殷最核心的功业是统一湖南全境。896年（乾宁三年）被推为留后时，实际控制仅潭州、邵州二州，其余衡、永、道、郴、连五州均为当地军阀割据。898年（光化元年）起，马殷任用李琼、秦彦晖等将领，先后攻灭杨师远、唐世旻、蔡结、陈彦谦、鲁景仁等割据势力，在两年内平定湖南全境。此后又攻取静江军桂州等属州，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今广西东北部。908年（开平二年），再遣吕师周攻取岭南六州，使楚国疆域达到鼎盛，"据湘潭，跨桂岭，南抵柳、连，北震江、汉"。

保境安民

马殷在位期间，采取"上奉天子，下奉士民"的策略，即保境安民，不主动挑起战争。898年（光化元年）占据湖南后，很少主动对外交战，与杨吴的几次战争均为对方先发动进攻。对于北边的荆南，也只进行了相当有限的战争。这种务实的对外策略使楚国在五代乱世中避免了大规模战争消耗，为经济发展创造了和平环境。

发展经济

马殷对内采取一系列发展生产的措施，减轻百姓赋税。他采纳谋士高郁的建议，实行"不征商旅"的政策，吸引四方商旅辐凑，使湖南商业繁荣。同时下令百姓可以用帛代替钱交纳赋税，既减少了官吏加重赋税的机会，又促进了湖南桑蚕业的发展。楚国盛产茶叶，马殷鼓励百姓种茶，并以此与中原王朝进行贸易，换取战马和丝绸。此外，楚国还盛产铅铁，马殷铸铅铁钱，在境内流通，与中原铜钱并行，增加了货币供应量。这些经济政策使楚国在五代十国中成为经济相对繁荣的地区。

开天策府

910年（开平四年），马殷请求依唐太宗故事开天策府，置办官属，被后梁太祖拜为天策上将军。他任命其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天策府的设立不仅提高了楚国的政治规格，也聚集了一批文士，为楚国的制度建设提供了人才支持。

受封楚国王

927年（天成二年），后唐明宗册封马殷为楚国王，这是马殷政治生涯的顶点。有司言无封国王礼，请如三公用竹册，明宗遂遣尚书右丞李序持节以竹册封之。马殷正式建立楚国，设立宫殿，置百官，以潭州为都城，改名长沙府。这是五代十国时期南方割据政权中规格较高的封王仪式，标志着马楚政权的正式确立。

同时代人交往

马殷与周边政权的关系复杂多变。他与后梁太祖朱温保持朝贡关系，被封为楚王；后唐灭梁后，又迅速转向后唐，遣子入贡，上交都统印信，被封为楚国王。与杨吴（南吴）多次交战，903年（天复三年）大败刘存，夺取岳州。与荆南高季兴时战时和，曾因高季兴拦截贡使而出兵征讨。与清海军节度使刘隐（南汉建立者）交战十余次，夺取岭南六州。马殷之女嫁与南汉刘龑为皇后，另一女嫁与吴越王钱镠之子钱傳璛，通过联姻与周边政权保持关系。

其经历可依年次列明：908年（开平二年）五十六岁时遣将攻取岭南昭、贺、梧、蒙、龚、富六州；910年（开平四年）五十八岁时拜天策上将军、开天策府并设学士；923年（同光元年）七十一岁时后唐灭梁，他遣子马希范入贡并上交都统印信；927年（天成二年）七十五岁时受后唐册封为楚国王、正式建国并设百官；929年（天成四年）七十七岁时其次子马希声矫令诬杀谋士高郁；930年（长兴元年）七十九岁时病逝，谥号武穆王。其由唐末藩镇而为楚国王的过程，是十国政权在五代前期获得中原王朝承认的一个例证。

就楚国的制度而言，其开天策府、置学士与设百官诸事，说明这一政权在获得中原册封前后已逐步采用王朝规模的建置；而其晚年谋士被杀一事，则显示其诸子对权力的争夺在其生前即已开始。

其在位期间的对外关系以后梁、后唐的册封为主线。

其在位晚期的继承安排充满变数：次子马希声在其生前即矫令杀谋士，其后诸子争立，楚国在其死后不久即陷入内乱，终为南唐所灭；这一过程与马殷本人晚年的处置不无关系。

其楚国在十国中以商贸与茶税为财源，其建制亦以中原王朝为范式。

其在位期间的对外关系与内部建制，共同构成楚国由藩镇而建国的过程；而其晚年谋士被杀与诸子相争，则为楚国此后的内乱埋下伏笔。

其在位期间的开天策府与设学士，反映楚国对文治的重视。

其受封楚国王后所设百官，多仿中原王朝之制。

其国祚延续至其诸子，至951年为南唐所灭。

其谥号武穆王，与其军功相称。

其楚国在十国中建国较晚，而其制度与礼制则较为完备。

其受封楚国王后，以其子马希范等分掌军政。

其在位期间与吴、南汉、荆南诸邻国的关系亦见于记载。

其楚国以长沙为中心，其地当湘江要冲。

其在位期间的茶税与铸钱之事，见于十国史料的记载。

其在位三十年，为十国君主中在位较长者之一。

其在位期间的开天策府、置学士与设百官，说明楚国在获得中原册封前后已逐步采用王朝规模的建置；而其对邻国的用兵与朝贡并行的做法，也反映十国政权在五代前期的生存方式。

其在位期间的军政措置与诸子的分掌，构成楚国的基本格局。

其在位期间的对外用兵以对楚、吴与南汉的边境争夺为主。

其受封为楚国王之年在天成二年，此后楚国方可设百官。

其谥号与陵墓的记载见于十国的相关史料。

其在位三十年而楚国建制渐备。

其建制与邻国的关系并行发展。

其国祚由诸子延续至五代后期。

人物关系

• 马賨（弟，静江军节度使）
• 马存（弟，右相）
• 马希振（长子，武顺军节度使，后出家为道士）
• 马希声（次子，衡阳王，继位者）
• 马希範（四子，文昭王，后继位）
• 马希旺（子，亲从都指挥使）
• 马希杲（子，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
• 马希瞻（子，静江军节度使）
• 马希萼（第三十子，恭孝王，后继位）
• 马希广（第三十五子，废王，后继位）
• 马希崇（子，后降南唐）
• 马希能（子，左屯卫大将军）
• 马希贯（子，千牛卫大将军）
• 马希濬（子，节度使行军司马）
• 马希知（子，节度使行军司马）
• 马希隐（子，静江节度使副使）
• 马希朗（子，节度使行军司马）
• 马皇后（女，南汉刘龑皇后）
• 马氏（女，吴越王钱镠子钱傳璛妻）
• 刘建锋（旧主，一同南下湖南，被部下所杀）
• 张佶（谋主，让位给马殷）
• 姚彦章（亲信，劝马殷继位，后任左相）
• 李琼（大将，攻取湖南五州及静江军）
• 秦彦晖（大将，攻取岳州、朗州）
• 许德勋（大将，后任右相）
• 高郁（重要谋士，被马希声矫令杀害）
• 吕师周（步军都指挥使，攻取岭南六州）
• 李唐（部将，攻取道州）
• 张图英（部将，攻取衡州）
• 拓跋恒（仆射，以慷慨切直著称）
• 唐昭宗（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
• 朱温/后梁太祖（封马殷为楚王）
• 李存勖/后唐庄宗（接受马殷朝贡）
• 李嗣源/后唐明宗（册封马殷为楚国王）
• 杨行密（南吴建立者，与马殷争夺江淮）
• 刘存（杨吴将领，被马殷击败斩杀）
• 邓处讷（武安军节度使，被刘建锋、马殷击杀）
• 刘士政（静江军节度使，被马殷俘虏）
• 刘隐（清海军节度使，与马殷交战十余次）
• 高季兴（荆南节度使，与马殷时战时和）
• 雷彦恭（武贞军节度使，被马殷讨伐）

历史评价

五代/同期

• 张佶："马公有勇有谋，为人宽厚，比我更适合当主帅。"（《资治通鉴》）
• 周羽翀："殷宽厚大度，得士死力。"（《三楚新录》）
• 姚彦章："公与刘龙骧、张司马，一体人也，今龙骧遇祸，司马伤髀，天命人望，舍公尚谁属哉！"（《资治通鉴》）

宋元时期

• 陶岳："唐末马殷据湖南，称楚王，奢侈僭傲，诸院王子仆从烜赫，文武之道，未尝留意，时谓之酒囊饭袋。"（《五代史补》）此评价侧重于马殷诸子之奢靡，对马殷本人亦含批评之意。
• 薛居正："殷少为木工，及蔡贼秦宗权作乱，始应募从军。"（《旧五代史》）客观记载其出身与从军经历。
• 欧阳修："殷乃请依唐太宗故事，开天册府，置官属。"（《新五代史》）记载其开府设官之事。

明清时期

• 吴任臣："国家之兴，岂不藉有师武臣力哉？武穆奋迹行伍之中，龙骧前驱，司马推毂，此固属有天幸，而琼之骁悍，郁之谋画，德勋以威断称，彦晖以果毅著，环则智深勇沉，恒则慷慨切直，皆一代将相才也。攀鳞附翼，共启霸图，遂尔据湘潭，跨桂岭，南抵柳、连，北震江、汉，假非渤海逼处于门户，彭城密迩于比邻，偏方之大势成矣。奈何克家无人，适符众驹争栈之言，功臣冤死，国亦随衰，垂裕后昆，武穆其有惭德焉。"（《十国春秋》）对马殷创业之功给予肯定，对其身后诸子争位、功臣冤死则深表惋惜。

近现代

• 现代史家普遍认为马殷是五代十国时期较为成功的割据君主，其保境安民、发展经济的政策使湖南地区在乱世中保持了相对稳定与繁荣。有学者指出，马殷"不征商旅"的政策和以帛代钱的赋税改革，对促进湖南商业和桑蚕业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同时也有评价指出，马殷未能妥善处理继承问题，遗命诸子兄弟相继，为日后马楚内乱埋下祸根。高郁之死标志着楚国由盛转衰，马殷晚年对朝政的控制力已明显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