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

人物生平

继位与收权

孟昶生于孟知祥据蜀时期。孟知祥称帝不久即去世，孟昶于934年（后蜀明德元年）继承君位。由于新君年少，掌军的李仁罕等旧臣影响朝政。孟昶在即位后不久诛李仁罕，避免将权力完全交于将领；但张业等大臣仍长期执政。938年（后蜀广政元年），他改元广政。948年（后蜀广政十一年）诛张业以后，孟昶更直接处理政务。两次诛臣各有朝廷权力争夺背景，不应概括为单纯的“贤君除奸”。

后蜀治理与边境变化

后蜀以成都为中心，较少卷入中原各朝的更迭。孟昶通过考选官吏、颁官箴和整理经籍维持文治。941年（后蜀广政四年）所颁官箴后来被刻于州县戒石，其文字在后世流传；当时的具体执行程度难以一概断言。后蜀也曾向汉中、关陇方向扩展或争夺边郡，但955年（后蜀广政十八年）后周军取得秦、成、阶、凤四州，后蜀北部防线后退。这一失败与日后宋朝入蜀的战略态势有关，不能直接说四州一失便注定亡国。

宋军伐蜀与降宋

北宋建立后逐步统一南方诸国。965年（北宋乾德三年）宋军分路攻蜀，后蜀抵抗迅速瓦解。孟昶在成都降宋，随后携家属至汴京，获封秦国公，入宋不久去世；宋朝追赠楚王。现有记载均把降宋和死亡置于965年；另有记载的在位终点“964年”与其正文不符。其卒后葬地记载不一，具体墓址暂不确定。

家世、继位与发丧之决

孟昶初名仁赞（一作承赞），字保元，邢州龙冈县人，生于太原府晋阳县。他是后蜀高祖孟知祥的第三子，而《福庆长公主墓志铭》记其为第五子，可能孟知祥前两子早夭而未序齿。其母李氏本为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嫔妃，李存勖将李氏赐给了孟知祥；919年（后梁贞明五年）十一月十四日，李氏在太原生下孟昶。孟知祥镇守蜀地时，孟昶与母亲李氏随孟知祥的正妻同处；孟知祥任两川节度使时，以孟昶为行军司马。清泰元年（934年）正月孟知祥称帝，孟昶被授以方面之职；同年七月孟知祥病重，七月二十六日立孟昶为皇太子、代理朝政。当夜孟知祥去世，秘不发丧，众人相对哭泣，赵季良严肃地说："现在藩镇掌握重兵，专门等待形势变化，应当迅速立嗣君才能断绝其非分妄想，哭无益啊。"王处回与赵季良遂决计先立孟昶为帝，然后发丧。孟昶继位之初仍沿用明德年号，直到后蜀明德五年（938年）才改元广政。

诛李仁罕、张业与亲政之始

孟昶年少不亲自处理政事，而将相大臣都是孟知祥当日的故人；孟知祥为人宽厚，对他们多加优待纵容，因此他们对待孟昶更加骄惰不驯，不遵守法纪制度，大造房宅、夺人良田、挖人坟墓，其中李仁罕、张业尤其骄横。孟昶即位数月便逮捕李仁罕将他杀掉，并夷灭其族。当时有将领自藩镇来朝，持杖入见、称病不能拜，听说李仁罕的死讯，马上放下拐杖拜倒在地；孟昶勒令他致仕退休并加以贬谪。946年（广政九年）赵季良去世，张业更加专权。张业是李仁罕的外甥，李仁罕被杀时张业正掌管禁军，孟昶怕他造反，就任他为丞相；张业兼任判度支，在家中设置监狱，专用残酷的刑法对后蜀百姓横征暴敛，百姓对他非常痛恨。948年（广政十一年），孟昶与匡圣指挥使安思谦设计将张业逮捕处死。专权贪纵的旧臣相继罢相，从此故将旧臣都没有了，孟昶才开始亲政；949年（广政十二年）他设置吏部三铨与礼部贡举，950年（广政十三年）加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这两次诛杀都有朝廷权力争夺的背景，不宜简单概括为"贤君除奸"，但他由是收回了决策之权，则是不争的事实。

关中扩张的挫折与安思谦、王藻之诛

后汉时期，据凤翔造反的赵思绾、王景崇都上表归附孟昶，孟昶遣将接应；宰相恳切进谏认为不可，而孟昶决心攻占关中，于是派安思谦向东增兵。不久后汉诛杀赵思绾、王景崇，后蜀诸将都罢兵而还。安思谦耻于无功，便多杀士卒以威吓众人；孟昶与翰林使王藻设计杀死安思谦。然而边官有紧急奏报时，王藻不及时上报、还擅自拆封，孟昶因此发怒；杀安思谦时王藻也在旁边，遂被一齐捉住斩首。此后后周派兵从秦州出发讨伐后蜀，孟昶派韩继勋为雄武军节度使，听说周军前来进攻，叹气说："韩继勋哪里能挡得住周兵呀！"客省使赵季札请行，便被派为秦州监军使；赵季札行至德阳，听说周兵到了，立即驰回报告，孟昶问他，他惶恐得说不出一句话，孟昶大怒把他杀掉，随即派遣高彦俦、李廷珪出堂仓抗击周军。高彦俦大败，退到青泥，秦、成、阶、凤四州于是复被周军占领，后蜀的北部防线因此后退。957年（广政二十年）后周世宗把俘虏的蜀军送还，孟昶也把俘虏的周将胡立送到京城并写信给后周世宗，世宗认为孟昶没有臣子的礼节，很恼怒而没有回信；958年（广政二十一年）后周攻南唐、取淮南十四州，各国都感到害怕，荆南以书信招呼孟昶归附后周，孟昶因为以前写信给世宗未得答复，便停止了归周之事。

宋军伐蜀、六十六日之亡与降宋

孟昶很幸运地生在晋、汉之时，中原多事，所以能够据险一方；但其君臣都以奢侈为乐，甚至以珍宝装饰溺器。北宋兴起并已攻占荆、潭之后，孟昶更加害怕，派大程官孙遇用蜡丸书从小道前往北汉，相约共同出兵阻挠北宋的统一活动，孙遇却被北宋边吏捉住；宋太祖得书之后，反而为孟昶建造房屋五百余间、供帐杂物齐备，以等待他投降后居住。乾德二年（964年）冬宋军分路伐蜀，孟昶的部署则充满荒诞之气：王昭远等设宴送行时，王昭远手拿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意正浓时对李昊说："我这次进军，哪里只是抗拒敌军？我领这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夺取中原易如反掌啊！"孟昶又派儿子孟玄喆率精兵数万守剑门，而孟玄喆用车携带爱姬、带着乐器和几十个演戏的人随军出发，蜀人看见了都偷偷讥笑。王全斌至三泉遇到王昭远，把他击败；王昭远焚烧吉柏江浮桥，退守剑门。军头向韬从蜀军俘虏口中得知"走来苏小路，从剑门南边清强店与大路会合"，王全斌便派偏将史延德分兵走来苏小路、北击剑门，与王全斌夹攻，王昭远、赵彦韬败走，都被俘虏；孟玄喆听到王昭远等战败的消息，也逃回成都。成都有守将战败后闭牙城拒守，判官罗济劝他撤走，他说："我以前不能守住秦川，今又撤退，虽然皇上不杀我，我有何面目见蜀人呢！"罗济又劝他投降，他不肯，于是自焚而死。蜀兵奔溃，将帅多数被俘虏。孟昶问计于左右，老将石頵认为宋军远来、势不能久，应当聚兵坚守、等待宋兵疲惫；孟昶叹气说："我和先帝用温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临敌，不能为我向东放一箭，虽然想坚守，谁能为我去守呢？"就命李昊写表向北宋投降，时在乾德三年（965年）正月，距宋军伐蜀共六十六日，后蜀灭亡。值得一提的是，李昊当年曾为前蜀皇帝王衍写降表，如今又为孟昶写降表，蜀人夜间在他门上写下"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为笑话。降宋之后，孟昶从成都被押送汴京，成都有数万老百姓冒着危险为他送行，人们哭送着，男女老少沿江护送，其中哭得恸绝者数百人，孟昶掩面痛哭，老百姓一直从成都送到键为县，达数百公里。到汴京后他受封秦国公，七天后即乾德三年六月十一日去世，时年四十七岁。

官箴、芙蓉城、方药与身后传说

孟昶治蜀在文治上留下数项影响。广政四年（941年）他罢免了一批遥领节度使的武将，这些人专务聚敛、不管政事；同年又撰《官箴》颁于郡国，全文二十四句九十六字，其中有"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养安绥……毋令侵削，毋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人父母，罔不仁慈。特为尔戒，体朕深思"等语，目的是让官员"历历在目"、"则必能隐惕于其心"。后来朝廷从中摘出"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四句为《戒石铭》，令郡县刻石置于公堂座前；从宋到清，历代州县衙门多刻此四句以警示官员。他组织百姓发展农桑纺织事业、刻石经、兴学校，蜀地经济文化在五代十国中处于领先地位。950年（广政十三年）九月，他下令在成都城上种植芙蓉并以幄幕遮护，盛开时一望如同锦绣，孟昶对左右侍从说："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观之，真锦城也！"他好方药，母亲有病而屡换太医不效，他自制方饵进奉，母病遂愈；群臣有疾，他亲自召来诊视，医官都很钦服。他又喜欢打球骑马，好方士房中之术，多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后世传说中，《金台纪闻》认为道教所奉的张仙即孟昶，世所传"张仙像"乃蜀王孟昶挟弹图；因其手执之"弹"与"诞"同音，暗含"诞生"之意，张仙遂成为专管人间送子的诞生之神。

主要事迹

地方官箴与考选

孟昶为地方官颁布官箴，强调俸禄来自民众、官员须谨慎施政。这类文字后来被宋代沿用，因而在制度史上有持续影响。949年（后蜀广政十二年）开始考选官吏，是后蜀整顿吏治的具体措施。史料亦载他重视农事、水利和学校，但对政策成效的笼统赞誉应以实际记载为限。

经籍刊刻和文化活动

孟昶朝廷刊刻儒家经籍，所刊“十一经”包含《孟子》，显示后蜀在战乱时代仍投入财力于典籍整理。关于宫门春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蜀梼杌》等后世文献将其与孟昶联系，历来又被称作早期春联；其具体写作经过、是否为“第一副春联”无法据现有材料坐实。孟昶与花蕊夫人的宫廷文化也为后世文学叙事所放大，相关诗作归属须逐篇考证。

官箴的文本与制度沿革

孟昶《官箴》的价值不只在于其文字流传，更在于它被后世制度所吸收。箴文以皇帝口吻训诫地方长官，强调俸禄本出于民脂民膏、治民不可侵削疮痍，"宽猛所得，风俗可移"，并承诺"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即赏罚不失其时；其功能是让官员把这几句"历历在目"从而"隐惕于心"。后人从这篇箴文中摘出"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四句，颁发各州县刻成石碑、称作"戒石"，立于官署衙门大堂之上，警示官员须清正廉洁、克己爱民；此事被后人传为佳话，而"戒石铭"由此成为宋代以后州县衙门的一种常设设施。与此相应，孟昶在949年（广政十二年）设置吏部三铨与礼部贡举，开始以考选的方式整顿用人；其治蜀前期又重视农事、水利与学校，使蜀地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保有相对稳定的经济文化基础，这也是他在亡国之后仍被蜀人怀念的原因之一。

十一经、春联与宫廷文化的后世放大

在典籍整理方面，孟昶朝廷刊刻儒家经籍，所刊"十一经"是在唐代开成石经的基础上增益《孝经》《尔雅》、保留《论语》，同时收入《孟子》——这是《孟子》首次跻入诸经之列；此后南宋学者以《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并列，形成后来人们熟知的《四书》并为官方所认可，《孟子》正式成为"经"，儒家十三部文献的经典地位由此确立，而孟昶的"十一经"刊刻在其中占有一环。民俗方面，通常认为春联始于五代，而《蜀梼杌》载："蜀未归宋前一年岁除日，昶令学士题桃符版于寝门，以其词非工，自命笔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被认为是有记载的最早的春联：作于964年春节，965年宋太祖派兵统一后蜀并将孟昶等掳走，同时又委用吕余庆去做成都的地方长官（合"余庆"），而宋太祖已在建隆元年（960年）将自己的生日二月十六日定为"长春节"（合"长春"），这种巧合是预先知道还是偶然，今已不可考。此外，孟昶与花蕊夫人的宫廷文化为后世文学叙事所放大，相关诗作的归属须逐篇考证，不能据传闻一概断定。

人物关系

• 孟知祥、李氏：父母。孟知祥开后蜀，孟昶继其君位。
• 孟玄喆：孟昶之子，962年（后蜀广政二十五年）被立为太子；降宋时亦入宋。
• 李仁罕、张业：两位掌权旧臣，先后被孟昶诛杀；事件关乎君主收回军政权力。
• 赵匡胤：北宋开国皇帝，命军伐蜀并接受孟昶归降。
• 后周世宗柴荣：在位时后周与后蜀争夺秦、成、阶、凤四州。

历史评价

后蜀在孟昶统治下延续三十余年，官箴、考选及刊经体现其治理和文化选择；955年（后蜀广政十八年）边郡失守、965年（北宋乾德三年）迅速降宋则显示其军事局限。后世史家常把他与花蕊夫人、宫廷享乐联系起来，但不能用这些叙事取代对边防、军政结构和宋蜀力量对比的分析。对孟昶死因的毒杀传闻缺少同等级史料支持，宜与已知卒年和降宋事实分开。